這話便是拒絕了,蘇老爺子心裡一酸,便要走。

都是長輩,蘇柳也不好託大的坐著,便起身送出去,這才走到大門,就見有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蘇大爺,蘇大爺,哎喲你快家去看看吧。」

「柱子娘,這是咋的了?」蘇老爺子心裡有些不安。

「是長生兩兄弟,給打起來了。」柱子娘拍著腿道。

「什麼?這兩個孽子。」蘇老爺子瞪大眼,也不顧得和蘇柳道別,快步地走了,蘇慶祥只好對蘇柳揮揮手,也跟了上去。

蘇柳挑起眉,兩人打起來了?

蘇老爺子一路連走帶跑地回到老宅,只見鬧哄哄的,院子一片狼藉,蘇長生和蘇福生被人拉開,打是沒打了,卻是罵著對方,黃氏在地上哭嚎,小銀蛋也嚇壞了,在周氏腳邊大哭。

蘇老爺子只覺得腦門突突的跳鬧,一口氣幾乎喘不過來,厲聲喝道:「都給我閉嘴。」

院子里立即安靜下來,蘇老爺子就對著鄉親們道:「讓你們看笑話了,都回吧,沒事了。」

雖然都想看八卦,可也真沒有臉面賴著不走看熱鬧的,一下子,走了個散,院子就剩下蘇家的人。

「還不起來,像個什麼樣?」蘇老爺子見黃氏還坐在地上,便喝了一聲,又冷冷地看了一眼蘇長生他們:「你們都滾進來。」

蘇長生撇撇嘴,狠狠地瞪了蘇福生一眼,哼了一聲,走進正屋。

「跪下。」

兩人才進屋,老爺子就厲喝出聲。

蘇長生不情不願地跪了下來,先告狀道:「是他先動的手。」

蘇福生冷睨他一眼,用口型罵了一句孬種。

「你若不是手賤將對聯都撕了,他會打你?你說,好好兒的你去撕對聯做什麼?這多不吉利啊?」黃氏幫著蘇福生罵道:「那是你親兄弟,你咋就去倒他的台,這對聯是能撕的么?」

撕對聯?

蘇老爺子眼皮一跳,看向蘇長生的眼神都冷了下來。 蘇長生被瞪得心裡發虛,低著頭道:「我,我也不是故意的,當時我就覺得那對聯刺眼,也不知怎的就上前抓起撕了,我哪有倒他的台。」

「你還狡辯。」蘇福生氣的不行:「你就是看不得我好。」

「我怎會看你不好,你不信也罷,我幾時做過這樣的事,好好的我幹嘛去撕你對聯,這誰沒媳婦啊?又不是眼紅你。」蘇長生強辯道:「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當時我就覺得我不像是自己一樣。」

黃氏最是怕這神神鬼鬼的事,聞言罵道:「這都近年關了,你別胡說八道,錯就是錯。」

「我知道,爹娘,你們都偏心老二和小妹,不信我哩。」蘇長生乾脆就哭起來,道:「可你們也不想想,我要真想壞他姻緣,這賣糧食的銀子,我要過一分沒?還不都讓他去娶媳婦?我這也有大的小的呢,爹,娘,難道我就不是你們的兒子?」

黃氏的臉黑了下來,蘇福生哼了一聲,怒火倒是散了好些。

「這個先別說,我問你,你是不是又去蘇柳她們那鬧事了?」蘇老爺子冷聲問。

蘇長生眼皮一跳,支支吾吾地道:「爹,我,我沒鬧,就是去和梅娘說說話呢。」

「什麼?你真去那邊了?難怪,難怪啊!」黃氏一臉恍然,見幾人都看著她,便道:「早就說了那邊邪氣,上回你生病的事是記不得了?你還去鬧啥子?你看,又沾了晦氣回來,難怪把對聯都撕了。」

蘇長生一愣,脊樑有些發涼,煞白著臉問:「娘你是說?我沾了那東西?」

「可不是,快,快去找米婆要碗符水來喝。」黃氏越發肯定自己的想法是對的,便催著蘇長生出去。

「什麼神神鬼鬼的,胡說八道。我和你大伯也去那邊了,咋就啥事兒都沒,偏你事兒多?你就是狡辯,死不認錯。」蘇老爺子呵斥道:「我早就說過,不要去惹她們,你咋就是不聽?啊?」

蘇長生低下頭,說道:「她們是我的女兒,我去關心一下也不成?」

「呸!豎起尾巴就知道你拉屎拉尿!貓哭老鼠假慈悲,你想啥,人家不知道?」蘇老爺子連聲冷笑,道:「別當人人都是傻子,就你蘇長生一個聰明,你那點子心思,還不夠人家看的。」

又是這句話,蘇長生抓起拳頭來,卻不敢吭聲。

「我說過一百遍,不讓你去那邊,你就是不聽,不要惹她們,你就是當耳邊風。」蘇老爺子氣的咳了起來,黃氏連忙幫他順氣,他推開她的手,又語重心長地道:「老大,爹老了,家裡也再沒三十兩來給你贖身啥的了,你長長性子吧。」說完這話,他又劇烈地喘了起來。

蘇長生聽出了一身冷汗,問:「爹,可是蘇柳那小賤人威脅你了?」

「人家沒威脅我。」蘇老爺子瞪了他一眼,道:「我就再說一次,老大,你要是再不聽話,再去蘇柳她們那邊鬧,就不要叫我做爹。老大啊,我也是為了你好啊。」

這話一出,蘇長生臉色變了又變,在老爺子的瞪視下,慢慢地低了頭。

蘇老爺子見他服軟,以為他聽進去了,便又道:「這事就這麼算了,都是親兄弟,打打鬧鬧的,傷感情。我身體是一年不如一年,日後這蘇家,可就靠你們兄弟倆了。」

「爹!」蘇福生抿起唇。

蘇老爺子嘆了一口氣,道:「別去眼紅人家的,這人心,推遠了就拉不回了,咱們有手有腳,只要肯去做,還建不起那樣的大宅子么?」

蘇長生心裡不以為然,心道什麼人家,那是我女兒,她的東西,本來就是我的,老東西,分不出好壞來。

蘇老爺子又說了幾句,見蘇長生的臉都腫了,便讓他回房擦去,還不忘叮囑他日後別再去蘇柳那邊鬧。

出了正屋的門,蘇長生才乍然想起,爹這平白無事的,和大伯去那邊做什麼?

他有心要問,才到門邊,就聽得黃氏問:「咋的,可是借到馬車了?那丫頭肯借不?」

「借是借到了。」蘇老爺子的聲音傳來。

借馬車?蘇長生一愣,靠在牆邊聽著。

「真的?這下好了,福生,你可風風光光的駕著馬車去迎親了。」黃氏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蘇長生恍然,氣的咬牙,老傢伙真是偏心,竟然肯拉下臉去借馬車,而對自己,卻是諸多制肘。

「人家提了兩個條件,這馬車迎親回來就得還,再就是,讓我不準長生再去她們那邊鬧,唉,長生他不知,人家不想認他啊。」蘇老爺子似是很疲勞的說了一句:「這是真的沒有半點心了啊。」

「真是的,難道還怕咱們黑了她們家的馬車不成,借個車還提條件,還得馬上還。」黃氏嘟嘟嚷嚷。

「你就心足吧,人家肯借就算好了。」

蘇長生再外頭聽著,雙手緊緊地攥成拳頭,唇死死地抿著,好啊,好,原來如此,說什麼怕我被下大獄為我好,都是假的,都是為了蘇福生。

蘇福生就是兒子,我就是地底泥,好生偏心的老傢伙,好,將來就讓你蘇福生給你擔幡買水去吧。

蘇長生氣呼呼地一甩袖子,憤恨地沖回東廂房。

周氏見他回來,忙的上前,問:「怎麼樣,可是和大姐她們和好了?她們有沒有說請你過去吃酒?」

「吃你娘的奶!」蘇長生憋了一肚子火,想也不想的就一巴掌甩了過去。

周氏被打得一個不穩,撲倒在炕上,挺著的大肚子疼了一下,她才反應過來,罵道:「蘇長生,你這個瘋子,沒用的東西,你敢打老娘?」

「我打你怎麼了?咋的,又想回娘家?你回啊!」蘇長生大怒,乾脆上前拉著她的頭髮,赤紅著眼道:「就挺著你這個肚子回娘家,你看我還去不去接你?我早看你不順眼了,你這回走,我那頭就娶個小姑娘回來伺候老子。你回啊,你看看我蘇家是離了你不成?」

周氏哪裡見過這樣的蘇長生,一下子被鎮住了,一聲都不敢吭。

蘇長生見她老實,哼了一聲,大男人的心得到安慰,推開她躺下來,喝道:「還不去燒水給老子洗臉。」


誰都不知道,這偏心,只是一根導火索罷了!


燕求啥,乃們懂的,嚶嚶嚶~可以再給力些么? 蘇柳從蘇大嫂子口裡知道了蘇長生他們打架的緣故,心想這蘇長生可真是渣得沒救了,而至於蘇老爺子來借車的原因,竟是因為蘇福生和黃氏的要求,想講排場。

「真是,沒那麼大的頭就被戴那麼大的帽子嘛,裝什麼呀?」蘇小聽了啼笑皆非地道。

「她還是這樣,好講面子,要威風。」陳氏搖著頭道。

蘇柳則是無語,倒是同情了蘇老爺子一把,對於那一屋子的人,著實沒啥好感的。

自敲打過蘇老爺子后,又或者是因為蘇福生的好日子要到了,老宅那邊的人倒是安生的很,蘇長生也沒有再過來鬧她們了。

轉眼便是臘月十九,陳氏選了吉時,拜了四角神,奉了土地公,一家子正式搬進新宅子里去,而申時末時分,蘇福生親自來取馬車。

許是仍逢喜事精神爽,蘇福生穿著新衣裳,笑容滿臉的,還拿來了一大把喜糖,笑著請蘇柳她們吃。

蘇小將韁繩遞過去,說道:「咱們家弄個馬車也不易,二叔你可要仔細些。」

蘇福生有些尷尬,強笑著應了,見著那高頭大馬,和那寬敞的車廂,心裡美滋滋的。

這村子里,有多少人能用馬車去接親啊,就是大哥當年,也是走路去而已。

蘇福生沒駛過馬車,寧廣那冷酷的人是不會主動教的,還是蘇柳給他簡單地說了,這才駕著馬車走了。

蘇小看著自家馬車消失,憂心鬱郁地道:「姐,這不會一去不回頭了吧?我咋就這麼擔心呢!」

「你放心,他們還不敢丟這個臉面。」蘇柳噗哧一聲,就是黃氏她們想無賴霸著不還,蘇老爺子第一個就不允。

蘇家老宅,也是一片其樂融融的,坐滿了人,都是黃氏的娘家親戚和蘇老爺子遠方的親人。

二兒子娶媳婦是大事,所以蘇老爺子兩口子也請了好多客人,這腳程離得遠的,就都在十九這日來。

正屋裡,湊在一起說笑逗趣,笑聲遠遠地傳出去,而老宅的廚房裡,周氏母女卻是忙得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蘇春桃呼呼地將一大捆柴扔在腳邊,怒道:「要做死咱們嗎?啥都是我們干,她們就是大小姐,老夫人,就支使我們了。」

外面寒風冷冽,憋黑的廚房卻是又悶又熱,周氏挺著個大肚子,乾的滿額是汗,別提多憋屈了,她就是連和蘇春桃說話的勁頭都沒有。

這一大窩親戚來,黃氏就支使她們母女幹活,又要做飯又要燒水,就沒停過的時候。

「大嫂,水開了沒有,這茶水都沒有了。」

偏偏這時候,蘇金鳳挑起帘子走進來問。


周氏忍無可忍,扔了手中刷鍋的絲瓜擦子,冷笑道:「這鍋還沒刷上了,小姑子要喝水,得有好一段時間等了。」

「什麼,水都還沒燒上?你這婆娘又躲懶,我告訴娘去。」蘇金鳳尖著嗓子道。

「小姑姑,你別太過分了,這裡就我們兩個人四隻手,你當我們是神仙啊,還能忙的過來?咋不見小姑姑你幫忙?」蘇春桃拿著一條木棍怒道。

蘇金鳳被說的訕訕,道:「我要招呼客人。」

「呸! 二婚潛規則 ,還招呼客人,這大堆的活計忙不過來,你還往前湊,分明就是躲懶。」蘇春桃往她腳邊吐了一口唾沫。


「啊,你這小蹄子,我這是新做的繡鞋。」

「吵什麼?啊?外頭都聽見你們吵,反了嗎?」黃氏挑簾進來罵道。

「娘,她們就是借口,現在都沒燒上水呢。」蘇金鳳第一個告狀。

黃氏立時瞪向周氏兩人,刻薄的唇抿起來,雖沒說話,但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娘你不用瞪我,這多功夫,我還挺著個大肚子,就憑我和春桃兩個人哪裡忙的過來?就是能煮上飯都不錯了。」周氏冷哼一聲,道:「娘就是不幫忙,也該讓小姑子來幫忙,娘也不看看?這哪家的未嫁的閨女跟個小姐似的,只坐著等吃的?」

周氏絲毫不給黃氏說話的機會,嘴裡像燒了爆竹似的,劈里啪啦地說起來:「這來了咱家的都是親戚,若是看見小姑子這般懶,想說親,哼!」

黃氏的臉色變了幾變,蘇金鳳見了暗叫不妙,忙道:「娘,我去看看姥娘她們有啥要的?」

「你站住。」黃氏拉著她,語重心長地道:「你嫂子也說的對,如今家裡來了這多親戚,別落了話頭,家裡的事也多,你也幫著點,等你二嫂進門了,再歇著,啊?」

「娘!」蘇金鳳跺著腳撒嬌。

「你還想不想嫁人了。」黃氏板起臉。

蘇金鳳嘟起嘴,恨恨地瞪了一眼幸災樂禍的蘇春桃,沒作聲了。

黃氏又說了幾句,聽見外面有人喊,忙的出去了。

「小姑子,那你就把這堆白菜給洗了吧。」周氏一指放在腳邊的一桶大白菜。

「什麼?我洗菜?」蘇金鳳大聲地抗議:「我不洗,我燒火。」

大冷天的,誰願意去洗菜啊?沒得把手凍出凍瘡來。

「不洗也好,我去問問娘和眾親戚,讓她們評評理,是不是要我這挺著大肚子的洗。」周氏冷笑:「看小姑子這懶惰的名聲傳出去,還有誰敢來提親。」

「你!」蘇金鳳恨得咬起唇來,哼了一聲,拖著那桶菜走了出去。

蘇春桃見她出去了,又呸了一聲,道:「真當自己是小姐呢,呸!」又嘆了一口氣,道:「要是咱們家也有下人,那就好了,蘇柳她們肯定就只指點著下人幹事了。」

周氏的手一頓,喝道:「提那賤人做什麼,晦氣。」

蘇春桃撇撇嘴,悶頭扔柴,娘的脾氣也壞了許多了。

卻不知,周氏的憤怨,如今蘇長生也在她跟前熊起來了,在這家的地位也一天不如一天,她是心裡燒著火呢!

外頭,又是一陣爆竹聲響,黃氏迎了出去,一見來人,卻是眼圈紅了。

「娘!我回來了。」一個面黃肌瘦,穿著補丁襖子和棉裙的女人哽咽著叫了一聲。

她懷裡抱著個剛出生才幾個月的孩子,手裡拖著一個三四歲的,身後又跟了兩個半大男孩,都是穿得破破爛爛的。而最後,一個黑黑瘦瘦的男人也拉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憨憨地叫了黃氏一聲娘。

這就是蘇家的大女兒,蘇銀弟,嫁去了蛇頭村的朱家,家裡環境不好,孩子是一個接一個的生,一共生了六個兒子,到最後,才生了個閨女,這大兒子才成親,二兒子十五六了,都還沒有著落呢!

她年紀不過長蘇長生一年,可因為生活的重擔,卻是熬得像個四十來歲的老嫗,竟是看著比黃氏年紀幾歲的樣子。


見閨女又比上回見面的時候看上去老了,黃氏止不住的心酸,抹了一把眼淚,母女倆哭了一場,被後頭的親人都勸著進了屋。

蘇春桃挑起簾看了,轉身回到廚房對周氏道:「是大姑來了,一家都來了,真是的,你看著吧,看那樣子回去又會撈不少東西。」

周氏聽了看向門帘,也不知想些什麼,只埋頭悶聲切菜。

黃氏拉著蘇銀弟坐在炕上,又抓了一把糖果子給那幾個小的,讓他們都出去耍,只留了最小的六郎和這沒足歲的小女娃在身邊。

六郎也是個乖巧的,坐在他娘的腳邊,也不鬧,只剝了糖紙,就放進嘴裡吃起來。

「銀弟咋就老成這樣了?」黃李氏見了大外孫女這老嫗樣兒,很是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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