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河……也是。

然,這句話他也只敢在心中想想……卻是怎麼也無法說出來的。


趙明河正路過磐朝最大的街道龍翼,便聽到有截然不同的馬蹄聲接近,再一回頭卻見林輝夜已經來到自己身後。

接近正午的陽光明亮,將林輝夜賓士的有些凌亂的頭髮勾勒出細碎的輪廓來。她只見那人大口的喘著氣,已經與自己並肩而行。

「陛……!」還沒反應過來,林輝夜已經一把扯過趙明河的戰甲,將之拉近自己的身邊。

「趙明河……你有膽!從朕的寢宮跑掉了不說……第二日沒有朕的允許,還敢上朝請戰!」

林輝夜喘著氣,斥責間便要吻上來。

「臣可不知道陛下在說什麼。」趙明河笑,也一手攥起林輝夜的衣襟,將她阻擋在離自己臉頰極近的地方。「臣只知道,臣此次出征,是陛下允許的。」

「這是跟朕說話的態度么?」林輝夜努力向前掙,卻發現趙明河力氣極大,竟然動不了一分一毫!遂道。「你要是在這拒絕朕,讓朕出醜,以後就待在朕的後宮里……休想再出征!」

「陛下若在這裡不聽話,讓臣出醜,臣便不再回來了。您可信?」

「你威脅朕?」

「臣就是在威脅您吶。」趙明河笑望林輝夜略帶怒意的眉目道。

只見林輝夜沉默了一陣子,終而軟□子,將趙明河抱進懷中。趙明河只聽林輝夜在她耳邊淡淡道。


「明河,你欠朕一個吻。回來以後,還給朕。」

「還請陛下速速回京,這裡,已經被包圍的寸步難行了呢。」趙明河卻並不回答林輝夜,只是看著迅速擁上來的百姓道。「身為一國皇帝,不該造成臣的行軍困擾才是。」

「你不說,誰會知道朕是皇帝。」林輝夜依舊抱著趙明河不肯鬆手。

「您胯|下騎著汗血寶馬呢。」趙明河笑,聲音輕輕。

「……」雖然趙明河只是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林輝夜卻總覺得她的話語里,帶著惡意挑逗的意味。 林輝夜就這麼跟著趙明河的軍隊出了京,她一路上也沒跟趙明河說什麼話,只是騎著馬跟在她身邊。


陽光,人群,趙明河。

就這麼前行著,林輝夜再次肯定,只要身邊站著趙明河,其餘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漸漸的,周圍的景色開始荒蕪起來,天邊已經一片火紅。趙明河前行的馬匹終於停了下來。林輝夜見她側過頭來對自己道。

「請陛下回宮。」

「明河,我們走吧。」然林輝夜卻並不回答趙明河的話語,這麼笑道。

「走?」乍聽林輝夜這麼說,趙明河不明所以道。

「你不用打仗了,我也不當皇帝,我們走,到哪裡都好。」

柔和的暮色中,林輝夜的眼眸頭一次通透到底,讓人彷彿一眼就能看到她心裡。

一陣漫長的沉默后,林輝夜忽見趙明河笑了。她道。

「現在戰亂未平,陛□為一國之君,都在想些什麼?」

「想你。」林輝夜回答的坦然,乃至很長時間以後,趙明河仍然會想起那個黃昏,林輝夜認真的說,想你。

待林輝夜回到延年宮的時候,夜色已深。整個寢宮依舊按照她的喜好,漆黑一片。

「您回來了。」幾乎不出所料的,林輝夜還未走出兩步,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嗯。」林輝夜答道,而後將身上的披風解開,遞到那人手裡。「怎麼還未睡?」

「臣在等陛下回來。」林解語低垂著眉目,輕聲道。

「現在朕回來了。」

「是。」也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后,林解語竟然開心起來,她彎眸笑道。「歡迎您歸來。」

趙明河走後一個月,西北的戰亂很快有了收斂的趨勢,朝中官員雖看不慣趙明河的為人,卻對她的戰績倍感安心,指著她收復瀧水攻打佞剎。大家心裡都清楚,離石對於佞剎國地位非同小可,若不滅佞剎一日,磐朝就將永遠籠罩在巨大的陰影中。

柳睿在趙明河啟程后也離開了皇宮,臨走的時候未再見到林輝夜。因為她也知道「十萬火急」這個幌子用多了,自己的性命也就玄乎了。索性赤國並沒有佞剎那麼嗜血,她想,比起趙明河來,她算是輕鬆的了罷。

宮中一切事物在兩位將軍走後逐步趨於正常。林輝夜心中的大石稍稍落地,卻隱約又擔憂其它的東西,只是……直到現在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擔憂什麼。

這一日黃昏,林解語又待在天鳥閣上休息。她裹著白色的雪狐披風,整個人抱膝靠在木柱上,正側目望著那片冰封的柳林出神,卻忽聽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在想什麼呢?」林輝夜道。

「什麼也沒想。」林解語收回目光,回頭看林輝夜,霎時就愣住了。

她的陛下今日並沒有穿龍袍,而是披著一個深藍色的絨衣,顯得那樣柔軟。初春的風吹過,吹得林輝夜發梢微揚,也吹動了她發間那唯一一支琉璃珠花。

「第一次看見您的時候,您也穿著深藍色的絨衣呢。臣還記得……那天晚上……下雪了。」

「今天晚上,也會下雪。」

「是嗎?」林解語道。

「恩,欽天監來人告訴朕的。」林輝夜道。「說是今年雪瑞,來年會有將會有好兆頭。」

「一定會有好兆頭的。」林解語笑,將身邊木欄上的雪用手撥開供林輝夜坐下。「因為這是輝夜的國家啊。」

「今天晚上,去看冰燈罷。」林輝夜這麼說著,便坐在林解語邊上。

「冰……冰燈?」林解語只覺聽到冰燈二字后,自己的心臟飛快的跳動起來。

「恩,冰燈。」林輝夜道。「朕聽宮女議論著,說今年的冰燈會格外好看。今夜是冰燈會的最後一夜,便想著去看看……解語?」

林輝夜就這麼說著,卻見林解語的眼眶裡濕漉漉的,她一把將自己抱進懷裡道。

「臣要去……臣要去!臣要跟陛下一起去!」

林輝夜只覺脖間溫熱,她想,這孩子……是喜極而了泣么?

林解語只覺得幸福有點降臨的太快太突然,她等了六年都未等來的一日,就在今夜悄然降臨。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那六年的等待,終於值得了。

坐在出宮馬車上的時候,林解語的心臟依舊再瘋狂的跳動著。她並不是一次坐馬車出宮,卻是第一次這樣期待皇宮外面的世界。這種期待就好像一株藤蔓在某日見到陽光開始瘋長一般,無可遏制。


初春的時候,天氣還是很寒冷的,林解語就見林輝夜點著暖爐,安靜的靠在馬車的一角,貓兒一般。就這麼望著陛下出了好一會兒神,林解語才側目撥開馬車的車簾向外看,就見落滿積雪的硃紅色宮牆不停從眼前掠過。

一面又一面。

「看出什麼來了?」就在林解語出神的時候,她忽聽林輝夜這麼問。

「看出寂寞來。」林解語答。

「你知道……朕看出了什麼么?」林輝夜又問。

「陛下每次出宮也這麼看著宮牆么?」聽林輝夜這麼問,林解語笑道。

「恩,每次都看。」林輝夜答。

「那陛下看出了什麼?」

「左,直,左……」聽林解語這麼問,卻見林輝夜只是合起眼睛淡淡道。

「左……直……左?」乍然這麼聽,林解語顯然不明白林輝夜的意思。然,過不了一會,她便明白了。

因為馬車,左拐了,然後,再直走……

「朕從小時候就在想著,怎麼從這裡逃出去。每次一上了馬車就開始不厭其煩的記路,這每一面看上去一模一樣的宮牆,在朕眼中都是不同的。」

「那你……記住了多少?」林解語問。

「全部。」

聽到這個答案后,林解語怔住,半響才又聽林輝夜繼續道。

「全部……可以出宮的路。」

「陛下果然很厲害。」林解語笑。

「可是,自從登基那日開始,朕便不再記路了。」

「為什麼?」

「因為……」說到這裡的林輝夜忽然停了下來,而後林解語便見她露出一個笑容來,道。「因為朕再也逃不出去了。不管朕記得多少路,有多強的力量,多努力……」

都再也沒辦法去找那個人了……

永遠……

林解語安靜的聽著,卻不見林輝夜再說什麼了,她只是安靜的蜷縮在林解語的懷中合著眼睛,似乎就要睡著了一般。

林解語將手輕輕搭在林輝夜身上,又開始望著漸漸被夜色瀰漫的宮牆來。

左,直,左。

林解語笑。

她想,從今往後,這蔓延無際的宮牆,對她來說便有了意義罷。

夜幕的低垂的時候,她們的馬車終於到達了冰燈的發源地,泰河。

林解語從馬車車窗探出頭去,就見天際飄起了雪花,風聲凜冽,一陣一陣的。她怕林輝夜涼著,便又帶了一件披風才下馬車。然就在林解語的腳尖剛一落地的時候,天際便又席捲而來一場巨大的風雪。她抱緊披風緊閉著眼睛,等那風聲漸漸平息才睜開,才發現自己正在林輝夜的懷抱中。

她抬頭就見林輝夜正擁護著自己,定定望著前方。習慣性的,林解語也順著林輝夜的目光望過去,卻只覺呼吸在剎那凝滯起來。

她就見飄搖的落雪間,冰河蜿蜒,光影繚亂。

或許是近了尾聲,今夜來看冰燈的人並不多,但林解語覺得這樣甚好,因為她並不喜歡太過嘈雜的環境。不過一會兒,二林便已置身於冰燈的海洋中,她們一前一後走了一陣子,卻發現為數不多的路人卻總是朝這邊望過來。

「他們……在看什麼?」林解語道。

「看你。」林輝夜笑。

「為何?」聽到林輝夜的回答,林解語不解道。

「或許……因為……你長的太奇怪了罷。」

「……」聽見林輝夜的回答后林解語只覺得五雷轟頂,瞬間石化了。她對自己的容貌一向不是很在意,但是聽到「奇怪」這個形容詞后……她忽然意識到了還有長相這回事……因而……為自己「奇怪」的長相自卑起來……

「騙你的。」石化中的林解語只感覺有個面具輕輕扣在了自己的臉上,接著便聽林輝夜道。「因為沒見過你這樣好看的人,所以他們才看你。扣著這個就不會有問題了。」

林解語只覺得自己的心情真的很奇怪,剛剛才五雷轟頂,這會就又想哭了……

「那你……」林解語整了整面具,道。

「朕也帶著。」

聽林輝夜這麼說,林解語才側頭去看她,就見冰燈的光影中,林輝夜帶著鳳凰面具,只留一雙明亮的眼睛在外頭,彷彿落進了冰河的波光。

「太合適你了……」林解語脫口而出。

「解語的也很合適。」林輝夜回道。

「唉?我的面具是什麼樣的?」聽林輝夜這麼說,林解語才意識到這一點。

「回去后自己摘下來看罷。」林輝夜繼續向前走,目光留在周邊的小鋪上。

「現在不可以看么?」

「不可以。」林輝夜道。

「為何?」

「因為……」聽林解語這麼問,林輝夜邊走邊思索,良久后才道。「因為朕說讓你回去再看啊。」

明明是隨口說的,但這對於林解語來說無疑是最好的理由。她很快就忘了看面具這件事間,跟著林輝夜一起看小鋪里的東西去了。

林解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少盞冰燈,她只知道自己一直跟著林輝夜的腳步走,無比幸福。兩人就這麼走著,終於到了冰燈盡頭。

「你說……沿途的紅繩上,掛著的是什麼?」林輝夜一邊走,一邊望著樹木間紅線上掛著的紙燈籠瞧。「這燈籠暗著……也不見有人點燃燈芯呢。」

「臣剛見有人在紙條上寫著什麼東西,寫完后便將紙條放進燈籠里,掛了上去。」林解語道。「該是……心愿一類的東西罷。」

「心愿?」林輝夜站定,望著紅繩上的燈籠道。

「這位姑娘,您算是好眼光,在您面前的這個燈籠可是放燈籠的客官親手做的,跟買的完全不一樣吶,要拿下來看看么?」就在林輝夜凝望燈籠的時候,攤位上的小販笑盈盈的走上來道。

「這裡不是裝著別人的願望么,可以隨便拿下來看?」林輝夜道。

「這些願望就是給別的客官看的。」小販道。「姑娘是頭一次來看冰燈罷?咱這冰燈有個習俗,便是拿下來一個,再放上去一個。」

「何解?」

「姑娘看了某個燈籠的願望后才能把自己的掛上去呢,但是在冰燈會上,每位客官只能取一個燈籠,掛一個燈籠,多了……這願望就不靈啦。」


「解語,取下來。」聽小販這麼說,林輝夜倒來了興趣,道。

「是。」林解語應聲,便飛身上去摘下了燈籠。那小販只見林解語身姿輕盈,看的目瞪口呆,還未反應過來,燈籠便已經被林輝夜拆開了。

「等等!等等!剛才我忘了說,這願望只能一個人看,一個人寫,別人看見了,也不靈了。」

似乎是覺得麻煩,林輝夜淡淡掃了那小販一眼,徑自展開了燈籠里紙條。

然,在展開紙條的那一瞬間,她只感覺心臟霎時緊緊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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