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一拂水袖頭也不回的離開。

莫邪看著她倉促離開的背影,嘴角緩緩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走的這般急促,也真是不怕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受得了。

莫非,雲長歌個之前隱約對她說的可是真的……?

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

翌日。

昨夜雲長歌把自己房間的門鎖死了后鼓搗了一晚上的葯,今日眼底明顯帶著一抹青黛之色,以至於早上去找莫邪都進錯了門,竟然好巧不巧的闖進了……洛浮的房間。

當時天色還早,她欲有事與莫邪商談,然而一推門進入,她傻眼了。

房間內正是一個女人在換衣服,而雲長歌將視線移到她的臉上的時候,有些凌亂的腦袋頓時清醒了。

而洛浮顯然也是嚇的不輕,她欲喊卻不知怎麼的,到底沒有喊人過來,只是整個人都像是雷劈中了一般,繼而目光倏然變得陰沉不已。

雲長歌撫著額頭,只好連忙說了句抱歉后,就急忙退出去了,以至於也沒看到洛浮此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雲長歌出去后連忙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暗暗腹誹,果然不能熬夜,否則就按照這種迷糊程度她還真不敢給他們繼續治療下去。

想來此時天色實在是太早,自己又疲憊不已,還真怕到時候除了點差錯,於是便又回到自己的房間打算睡個回籠覺。

然而就在雲長歌剛回到房間關上門轉過身的那一剎那,門外一個影子飛快的閃過,在清晨中行動如同鬼魅。

即便行動多麼不引人覺察,但是雲長歌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什麼,剛要抬起的步伐驀然一僵,她轉過身看著那扇被她關上的門,眉頭斂起,眼中閃過一抹冷意,下一瞬間猛然將自己眼前門推開——!

一股夾雜著花香的涼風頓時襲卷了她,吹拂著她徜徉在脖頸間的青絲,雲長歌眸子一凝,向著兩面的長廊看了看,到是連半個影子都不見,而自已房間的對面正是片片紅色的花海……

雲長歌眼中閃過一抹疑惑,她雙手扶在欄杆上向那片花海眺望了一周,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隨後自顧自的搖了搖頭,「莫非是自己真的太累,出現幻覺了?」

她喃喃道說了一句,話音剛落隨即伴隨著陣陣花香消失在風中。

然而就在雲長歌轉身回到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從那雕欄玉砌的欄杆下,緊緊貼著欄杆,驀然一隻形如枯槁的手從下面探了上來…… 睡夢中的雲長歌睡得並不安寧,畫面里總是不斷的閃爍著一些在古墓中的片段,尤其是當時鳳燁離對她所說的那些話總像是夢魘一般在她耳邊縈繞。


「他不是榮親王……」

「他有未婚妻,而你只是被他利用的工具……」

「不,不是這樣的,鳳九闕他不會騙我的,他是榮親王,他是我的夫君……」

「你為什麼還不清醒,他的真正身份是大景太子,雲長歌!你到底還要自我沉-淪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我沒有!你走開,我不要聽…我不要聽!啊——」夢中她不斷的往後退著,不知道怎麼的退著退著就一下子掉下了那個裂開的萬丈深淵,她猛然一聲大喊,緊接著整個人就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

這突然被攥住的手的觸感那麼真實,就像是在現實中也是這般一樣。

「長歌,快醒醒……」

陷入一片黑暗中的雲長歌驀然聽到有一個溫潤清魅的聲音不斷的叫著自己,她想拚命的看到他的樣子,卻無論也看不清。

緊接著帶著一抹冰涼之意的手指觸碰到雲長歌眉宇之間的時候,那涼徹骨的溫度惹的她全身上下一個機靈,而那手卻依舊沒有鬆開之意,反而一點一點將她在睡夢中緊蹙的眉頭撫平。

雲長歌隱約感覺到是那人是他,經過剛剛夢中那些片段和那些充斥整個腦神經的聲音,她心中蓄滿了一股暴戾之氣。

「長歌……」

夢中那人的手緊緊的拉著自己,不讓她掉下去,然而就在雲長歌快被他拉上來的時候,他突然將薄唇貼近她的耳邊,輕輕淡淡的道了一句,「你不過是我手中的一塊棋子,你治好了我的病,現在你已經沒有可利用的價值了,所以……」

夢中雲長歌神色慘白的聽著他說完那一番話,然而下一秒,他就驀然鬆開了拉著她的手,任由她掉落那萬丈深淵——


而在她如破碎的蝴蝶般那般飛墜下去的時候,她看到他嘴角隱隱浮現一抹溫潤如玉的笑,如同第一次見到他笑那般……

現實中,一滴淚順著她的臉頰劃過,她長而卷翹的羽睫猛然一顫,繼而倏然間睜開美眸,剛入眼的就是一隻在她眉宇間不斷輕揉的手。


修長如玉,骨節分明。

「醒了?」

耳邊響起那再熟悉不過的動人心魂的聲音,雲長歌心中一震……!

原來剛剛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明明是假的,但是卻讓她覺得真實的可怕。

雲長歌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想要慢慢坐起來,他伸手欲要扶她,卻被雲長歌連忙避開,像是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那般。

此動作一出,不僅僅是他的動作僵了一下,就連雲長歌也怔了一下,剛剛……她基本上是下意識的就揮開了他,是一種自我保護的反應。

空氣間沉寂的可怕,良久,雲長歌才抬頭去看那張清冷華美的容顏,看到他深邃漆黑的鳳眸中的一抹沉痛一閃而過,她動了動唇,「對不起。」

明明只是一場夢而已,而她卻沒控制住自己那種幾乎極端的情緒。 鳳九闕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身上,看了許久,卻忍不住一聲低嘆,將她緊緊的攬在懷裡,「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雲長歌臉上倏然有些微妙的變化,下意識的就不想繼續聽他說出下面的話。

然而卻聽他道,「我曾經以為,將你護在懷裡,把什麼最好的都給你,就夠了。」

感受到她的身子僵硬,他又不敢去用力去抱她,他的身子因為有玄鐵石,所以冰涼的駭人,縱然是再想碰她,卻也一再忍住了。

「可是我錯了,你最需要的是安全感……我卻沒能給你想要的安全感,錯的是我。」

雲長歌眸子一顫,終於開口了,只見她紅唇微啟,幽幽道,「那麼,現在呢?」

那麼現在是不是能夠讓她知道他的所有,知道他是誰,知道她在他身邊,到底算是什麼?

鳳九闕手一松,濃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複雜的情緒,就在雲長歌覺得自己可笑至極之時,他突然道,「有些事,我不說,不是故意瞞著你。」

看著雲長歌平靜淡然的臉,他頓了一下又輕輕道,「……而是,我怕你不會再接受我……」

沒錯。

他的背後充斥著太多的陰暗和血腥,那是一個全然於她不同的世界。

雲長歌聞言,倏然抬起頭,淡淡道,「你又沒試過,怎麼會知道?」

「沒有人能夠接受如此不堪的我,包括……我自己。」鳳九闕這句話落下后,雲長歌驀然瞪大美眸去看他……

鳳九闕的語氣清清淡淡,卻帶著一抹沉重,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而他的臉色更是慘白,鳳目微闔,似乎整個人的周身的氣息都弱了下來,讓人有種,似乎一個不小心,他就會破碎的感覺……

雲長歌看他神色不對,眉頭一凝,連忙伸出手往他的脈搏探過去,頓時大驚。

然而不等雲長歌有所動作,鳳九闕的心頭突然湧上來一股辛甜,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他身影一閃,便出了門,然剛一出門,剎那間一口鮮血映在他白凈的方帕上。

「……鳳九闕!」

雲長歌連忙神色慌張的跑過去,卻被他伸出一隻手擋住,趁著片刻功夫他緊忙將手中染血的方帕用廣袖遮住。

「咳咳……沒事。」

雲長歌硬是擠到他的面前,摁住他的雙臂,著急慌亂的目光直直射向他,當看到他唇上還泛著一抹鮮紅,卻依舊對她淺淺的笑一時,她的心底一酸,瀲灧的美眸瞬間紅了……

他的背後到底有什麼,讓他竟然會用不堪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究竟是什麼,就算他寧願引發宿疾血癆,也不願意去告訴她?

雲長歌咬了咬唇瓣,一滴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沁入唇邊,又咸又澀。

罷了罷了,既然他不願意說,她便不會再去逼迫他。

她一直都相信鳳九闕是真心對她的,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既然如此,他身上其他的附屬對她而言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這樣多久了?」雲長歌想起剛才她碰到的脈搏,虛弱無力,竟然基本上同一個半死之人相差無幾! 鳳九闕眼神閃了閃,他剛要說出口,卻猛然被雲長歌打住,只見她神情極其認真的道,「說實話!」

鳳九闕見此,眼神中閃過一抹妥協,「走火入魔之後。」

後來雲長歌一病不起,讓他以為她已經死了的時候,他就出現了這種癥狀,血蠱的發作是被玄鐵石克制住了,但是他的血癆卻因為沒有按時飲食和吃藥,在加上心力交瘁,便不可抑制的愈發嚴重起來。

由於病痛的折磨,他現在,竟連視線也不如之前清晰,雲長歌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點一點變得模糊,耳朵也不大如以前那般敏銳——

也正是由於有一部分這樣的變化在他的身體上,所以他不想將他的所有事情都告訴雲長歌。

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永遠離開了,起碼她不會知道這樣的自己。

雲長歌聽聞他的話,瞬間清楚了,她當然知道她睜開眼看到鳳九闕第一眼時是一副什麼模樣,想來也是因為自己,導致他病情加重。

雲長歌不再言語,回房間里將自己藥箱里的什麼東西拿了出來,出門經過鳳九闕身邊前,她淡淡道,「我一會便幫你把血蠱解除,你先去好生修養。」

說罷她便先離開了,只是步伐,卻突然變得,很沉重。

鳳九闕看著雲長歌的背影,那雙似銀河般深邃似碎了萬千星輝的眸子里,瞬間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在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中時,鳳九闕這才將袖袍里的方帕拿了出來,看著那刺目的血跡,他緊緊攥住手中。

繼而伸出手臂在那花海之上,驀然伸開手掌,剎那間染血的碎片翻飛,似那妖艷的琅琊花一般,彼此不分……

「長歌……」

你要知道,這個世上除了你,再不會有人這樣讓我堅定到失控。

等雲長歌熬制好藥材回來的時候,鳳九闕已經睡著了,靜靜的平躺著,睡著時候的他,讓雲長歌看的,心底愈發疼痛。

他的氣息那麼薄弱,就彷彿,隨時都會……

雲長歌她不敢再多想。

他此時睡得很沉,以他深厚的內力,方圓百里有一絲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然而現在聽不到,自然也就會沉沉的睡去。

解血蠱需要拿眉心之血作藥引子,雲長歌萬事都已經具備好了,只是擔心他飲用後會不會出現其他異常癥狀,因為他處在血癆病發期,萬一有個棘手的癥狀出現,她怕自己會束手無策。

掃了一眼她放在原木檀香桌的那碗湯藥,雲長歌從藥箱拿出一個花禪木精緻小盒子,打開后裡面鋪著雪白柔順的絲綢,然而在絲綢的上面,赫然是一顆紫色的藥丸。

千金難求,眾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珍寶。

煉製一顆這樣的藥丸需要九九八十一天,都是由百年難遇的一百種草藥和十八味毒草煉製而成,而這一顆也正是當初雲長歌從吳庸老頭那裡要來的那顆,九仙還魂丹。

這還魂丹並不是真的能夠還魂,不過是能起到集聚真元的作用,在人即將離世之前服用了的話,便會延遲人的性命,在這段過程中藥效也會會不斷的發揮它的作用,即便不能解百毒,但也足夠能用來保命了—— 無論什麼生物,但凡在這個世間里,都是生生相息,生生相剋的。

所以只要人還活著,便一切都好說。

雲長歌將九仙還魂丹放在手指間凝視了半天,如果有個萬一,那麼她就只能用這九仙還魂丹了。

此時她正這般想著,卻突然又聽到一陣咳嗽聲,雲長歌急忙將他床榻邊的帷幔挽了上去,一方手帕輕輕的沾了些水去擦拭著他的冷銳薄涼的唇。

雲長歌擦著擦著手就那樣僵住了,看著慢慢被血滲透的方帕,她微微顫抖著將方帕收了回去。

「你來了?」……



雲長歌聽聞他突然出聲,驀然將方帕藏在了自己的背後,面對著他的時候,她嘴角微微淺笑,「醒來了正好,來,你先將這個服用下去吧。」

她說著,將托盤上的一杯青玉茶盞遞到了鳳九闕面前。

鳳九闕看著眼前的茶盞,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卻突然道了一聲,「我很累……」

很累?

雲長歌一怔。

隨即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什麼意思,這廝該不會是想讓她喂他吧?

腦袋裡驀然出現這個想法的時候,正好看到鳳九闕像是看懂了她的所想那般,嘴角倏然含著一抹輕笑。

雲長歌剛想要拒絕,但是一想到自己藏在身後帶血的手帕……想要說的拒絕在這開口的那一瞬間,卻變成一個字,「好」。

也許他是真的很累了。

而事實上,這一次他不是故意想要佔她的便宜,而是他,此時真的渾身無力,很累,很乏,甚至是想要抬起一根手指,都有些費力……

解血蠱的葯雲長歌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滋味,但是用腳趾頭想想肯定也是非常的……『慘烈』。

畢竟那裡有眉心之血,一股血腥之氣肯定是難以掩蓋。

然而看著自己喂一口,他便優雅從容喝一口時,雲長歌不覺心底微微驚異,鳳九闕,果然是非同尋常之人,所能比擬的。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會不會有些燙?」好一會,雲長歌才似想起什麼那般,突然問道。

「好在你發覺的不晚,如果可以,你可以吹一下再繼續。」鳳九闕聲音雖然虛弱無力,嘴角卻緩緩勾起。

雲長歌心中默默小尷尬了一下。

果然,在她繼續喂他之時,她細心的吹拂了幾下,然後遞到他的面前。

但就在雲長歌將湯匙遞到他唇邊的時候,卻不見他張嘴,她凝眉去看他,卻正好撞上他深邃無垠的眸子,像是一個黑夜裡漩渦,一不小心就會讓人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被他直直的注視著,雲長歌心中驀然一顫,眉宇間閃過一抹疑惑,「怎麼,我臉上有東西么?」

卻見鳳九闕緩緩抬起那修長白皙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指腹在她的柔嫩瑩白的肌膚上細細的摩挲著。

清雋的眸子里蓄滿了醉人的柔情,他將手放在唇瓣微微咳了兩聲,愈發顯得他的肌膚白皙異常,繼而道,「我是在想,如果你可以這樣一直喂下去,我便願意一直病下去……」

雲長歌手莫名一顫。 「只不過是一個血蠱,莫不是還讓你變得痴傻了不成…?」雲長歌凝眉有些沒好氣的道,半晌,語氣微頓,眼瞼微微垂下,她又輕聲說道,「……我是不會讓你繼續病下去的。」

她會要他好好的活下去。

鳳九闕淺笑不語。

雲長歌一直細微觀察著鳳九闕喝完湯藥的變化,然而就在他即將喝完最後一口的時候,他的臉色驀然變得煞白,靠在床榻邊,緊接著一股鮮血噴了出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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