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員外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就見層層幽暗樹影里,有人提著燈籠朝這邊走過來了。

深更半夜,只有一人。

林員外心中一動,拉著嚕嚕藏到了草叢樹影之後。

那人是路過,還是來找他的?

是來救他,還是殺他?如果是救,恐怕不會只有一人…… 燈籠越來越近,林員外的心高高提了起來。他緊緊握住嚕嚕的手,捂住嘴示意她千萬不要發出聲音。

他一臉嚴肅,嚕嚕眨眨眼睛,好像又看到了那個曾經幫貓族解決難題的老族長,鄭重無比的模樣特別讓人心安。於是她點點頭,乖乖地縮在草叢后,只好奇地透過草縫看向遠處發光的東西。

小姑娘緊緊依偎著自已,林員外安撫地摸摸她的頭頂,再抬頭時,面上一片凝重。


來人不緊不慢地走著,終於,來到了他們面前。

那人一身黑衣,約莫三旬左右,燈光映照下的面孔陰狠冷厲,唇角繃緊,完全不似平時在他面前低眉順眼的那個白管家,而且,就算是對下人發火,白管家也不曾露出如此狠毒的表情!

胸中一片翻滾,林員外急急捂住嘴,才沒有咳出聲音來。

他不敢弄出半點動靜,咽下喉頭湧上來的甜腥,待白管家走遠后,趕緊拉著嚕嚕往山下逃去。他暫且想不到白管家為何要害他,可單看他臉上殺人似的表情,單憑那日昏迷前只有白管家在身邊,林員外不得不相信,他的家僕,他全心信任並在白老頭去世后就提拔起來的白管家,是真的要殺他啊!

「咳……」山路崎嶇不平,走得又太急,林員外顛了一下,雖被嚕嚕及時扶住,避免了跌倒的慘狀,還是生生震出一口血來。

「喵!」嚕嚕嗅到了血的氣味兒,也看到了地上刺眼的血,她害怕極了,老族長這是要死了嗎?

她哭著替老族長拍拍背,焦急地走到他身前,曲腿蹲下,拽著老族長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老族長老了病了,走不動了,她要照顧他,她得背他下去。

林員外原本身子骨還算硬朗的,可連續三日不吃不喝,還在陰冷的山洞裡困了三日,身體早已支撐不住,能走這麼遠的山路,全憑一口氣在撐著。如今遭到親信的背叛陷害,他是再也撐不住了,縱使想扶著嚕嚕自己走,也沒了力氣,只能忍著心中愧疚伏在人家小姑娘身上。

身子一沉,嚕嚕踉蹌幾步,差點跌倒在地。她平日里嬌生慣養,哪有受過這種累?可此時此刻,她最敬重最依賴的老族長快死了,他老人家急著要下山,嚕嚕就算不明白為什麼非要下山,她也本能地願意聽從老族長。心中有了執念,力氣好像都大了,她強忍著腳底鑽心的疼,晃晃悠悠地朝山下走去。

走著走著,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員外大急,回頭一看,果然瞧見白管家提著燈籠追了上來,距離他們不過百步而已。

周圍倏地一亮,林員外抬頭,就見一輪明月穿破雲層,照亮了這片山林。

他長嘆一聲,拍拍嚕嚕的肩膀,剛要讓她放下自己,哪想小姑娘突然一個踉蹌,下一刻,兩人一起歪倒在了旁邊的草叢裡。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急,林員外心如死灰,他是跑不掉了,但他不能連累這個小姑娘。見她抱著自己不肯走,林員外狠狠心,使出全身力氣打她:「走,快走!」

嚕嚕好疼,可她不覺得委屈,老族長的打和顧三的不一樣。老族長下手雖重,他眼睛里的卻是心急擔憂。她不傻,她看出來了,老族長是怕那個跑過來的怪人呢!嚕嚕很心疼很氣憤,以前老族長什麼都不怕的,現在卻怕成這樣,是不是,他的耳朵和尾巴,都是那個壞人割掉的?

她喵嗚地叫著,跪著擋在老族長面前,說什麼都不肯走。

白管家本來已經走遠了,後面卻原來隱隱約約的貓叫,一聲一聲的,實在怪異。他停下,側耳傾聽了片刻,正要繼續趕路呢,就聽到了熟悉的咳嗽,是老頭子的!

他腦袋裡轟的一聲,什麼都不想就往回追。老頭子一定看見他了,要是讓老頭子活著回去,他就算不死,也免不了被賣掉的命運,他是林家的家生子,賣身契都在老頭子手裡把著呢!萬一再讓他查出他與周姨娘通姦的事,恐怕他們一家三口的命都沒了!

「老爺,我終於找到你了,你沒事吧?」月亮出來了,他乾脆棄了燈籠,大步跑到兩人跟前,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握住刀柄,滿臉擔憂地道,看向嚕嚕的目光則帶了三分防備。哪裡冒出來的女人,竟然黑夜上山救了老頭子,難道她身上有功夫?

林員外掙扎著將嚕嚕拽到身後,也不做無謂的躲閃,坐在地上,目光沉重地望著對面熟悉的那張臉:「白平,你為何要害我?」

「老爺這是哪裡的話?你被匪徒綁進山,我是來送銀票的。老爺,你是怎麼逃出來的,是這位姑娘救了你嗎?」白管家朝前走兩步,作勢要扶起林員外。


「喵!」

嚕嚕迅速擋在林員外身前,警惕地盯著白管家,可惜她腳板心摩傷地太嚴重了,身子根本站不穩。

林員外嘆氣,硬撐著站了起來,扯回嚕嚕,無奈地道:「白平,她只是個山中孤女,被野貓帶大,根本不會說人話,方才不知為何出手救了我。你要殺我,我沒有辦法,只求你放過她一命,不要傷害無辜。」

野女人嗎?

白管家仔細端詳嚕嚕兩眼,目露驚艷,見她下面赤著一雙小腳,站立不穩,知她腳下有傷,他放下心來,也不再裝模作樣了,一把扯開林員外推到地上,然後按住掙扎不已的嚕嚕,用她的腰帶把人綁了起來,堵住嘴,這才走到林員外身邊,抬腳狠狠踹了兩下,抬起匕首就要殺人。

「等等!」林員外不甘心,雙目怒睜:「白平,我自認沒有虧待過你,你到底為何恨我到這種地步!」

白管家哈哈大笑,「想知道嗎?不用急,等你做了鬼,親眼看著吧!」說著,高舉手中匕首,猛然紮下。

嚕嚕尖聲大叫,可惜她被東西塞住了嘴,只能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林員外盯著白管家猙獰的臉,眼前突然浮現兒子怨恨的眼睛。他記得,那次兒子跟他要銀子買大刀,他沒答應,兒子就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那眼睛,竟然跟白管家一模一樣!

難道?

可惜他再也沒有機會查證了。

林員外絕望地閉上眼。

「住手!」幽靜的山林里,倏然響起一道威嚴的喝止。

白管家動作一僵,慌亂地扭頭看去,就見幾丈遠的樹後走出來一個高挑的身影。對方緩步而來,清雋平和的眉眼彷彿染了月光的冷清般,無端端的讓他全身發涼。完了,裴策怎麼來了?被他知道這事,自己就算殺了老頭子,也免不了牢獄之災!

不,他不能束手就擒,他還可以逃命!

白管家心中再次燃起希望,彎腰就想把林員外揪起來,奈何他才伸手,背後忽然傳來犀利的破風聲,他抬頭,什麼都沒看清呢,臉上已經挨了重重一拳,緊接著,就被人踩在地上,背上傳來劇烈的痛苦,他受不住,慘嚎著吐出一口血,眼前便黑了。

「少爺,他昏過去了。」

「嗯,你先帶他回去,好好看著,記住,別驚動任何人。安排好了,再叫華叔準備好,一會兒替林員外診治。」裴策看也沒看白管家,一邊攙扶林員外起來,一邊吩咐護院道。

「是。」身材高大的護院沉聲應道。他從袖袋裡掏出帕子,俯身堵住白管家的嘴,隨後像扛米袋一樣,把白管家甩到肩頭就走了,健步如飛。

「伯父放心,咱們立即下山,有華叔在,你一定沒事的。」裴策替林員外擦去嘴角的血跡,將他扶上另一個護院的背,平靜地安撫老人。

林員外渾身無力,他伏在護院肩頭,無力地指向遠處青墨正在幫忙解綁的嚕嚕,聲音沙啞:「她,她是我的恩人,裴策啊,麻煩你,你替我帶她回去,我,我只相信你……咳咳……」說著,又吐出一口血。

裴策眉峰微蹙,連忙應了下來:「伯父放心,我一定會安置好那位姑娘的。」然後立即吩咐護院:「路上穩著些,千萬別摔著。青墨,你替他們打燈籠。」

青墨剛顫抖著解完嚕嚕身上纏著的腰帶,聞言,也顧不得給美人抽堵嘴的帕子了,飛快跑了過來,「少爺,那你呢,這荒山野嶺的,我可不能讓你一人走山路。」

裴策皺眉,語氣不容拒絕:「快去,伯父的身體耽誤不得!」

「哦,那少爺你一定要慢點走,我一會兒就回來接你!」青墨不敢違抗,提起燈籠打前頭照路去了,雖然月亮出來了,可山裡樹多,還是有黑漆漆的地方,林員外那把老骨頭,還真是不能再摔著了。早知道這樣,就該多喊兩個人跟上來的,偏偏少爺擔心人多容易被白管家發現,唉……

「喵!」嚕嚕自己爬了起來,踉蹌著朝林員外追了上去。這些怪人,要帶老族長去哪裡啊?

青墨根本不敢回頭看,那姑娘方才躺在地上時已經是衣衫不整了,如今他把綁著她的腰帶鬆開了,恐怕……

那姑娘那副容貌,難怪林員外只放心讓少爺幫忙照看。

青墨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直到快要拐彎了,他才偷偷回頭望了一眼,這一望,人就傻了。

少爺不會一時衝動想硬來吧?否則他把人家姑娘按在地上幹什麼啊?

幸好幸好,林員外暈過去了,看不見這一幕…… 裴策對白管家有所懷疑,白管家一出門,他就帶人跟蹤在後了,只不過為了避免被白管家發覺,兩伙人刻意隔了一段距離,進山後,這個距離又拉長了些。所以,等他們小心靠攏上來時,正好聽到林員外求白管家放過嚕嚕的話,知曉了嚕嚕的身份。

孤男寡女於夜間獨處,裴策卻沒有想太多。一來他是受人之託,二來,對方是個不通教化的,應該不會作閨閣女子羞澀避諱之態。

但他也沒料到,這姑娘會衣衫不整地追向青墨三人。

他趕緊追了上去,從背後抱住人,順勢將那隨風飄揚的寬大衣袍併攏,遮掩住女人柔軟的身體。「姑娘,我先幫你系好腰帶,你放心,我馬上帶你去找林員外。」他不敢鬆手,圈著她的腰往腰帶散落之處走。

嚕嚕怎麼會乖乖聽話?

她使勁兒掙扎,卻忘了自已的一雙小腳早已支撐不住,掙扎間踩到凸起的堅硬山石,疼得她直接朝一側倒了下去,手還緊緊攥著裴策。裴策始料未及,跟著摔倒,正巧跌在嚕嚕身上。恰在此時,青墨回頭,撞見了這「不堪」的一幕。

裴策自然不知道貼身小廝的荒唐猜測。感受到下面玲瓏有致的身段,他以最快的速度跳了起來,見嚕嚕無礙,他快跑幾步撿回女人的腰帶,然後在嚕嚕身後蹲下,側目替她穿好衫子。

嚕嚕坐起來后,眼睜睜地望著老族長被人背走,心頭湧起說不出的難受滋味。她愣愣的,任由旁人替她穿衣裳,直到對方挪到她身前,她才淚眼朦朧地發現,這個雄性,她認識。他給她洗過澡,擼過毛,喂她吃過飯,還溫柔地摸過她的腦頂。

那他肯定不是壞人了,嚕嚕眨巴眨巴眼睛,放心地哭了出來。

裴策有點不知所措,想勸人,對方又聽不懂他的話,只能默默守在一旁,望著林子沉思。

綁人的事,絕不是白管家一人的主意,因為他是林家的家奴,若殺了林員外攜銀票潛逃,他就要背負殺人犯和逃奴的雙重罪名,他能做到管家,絕對是聰明人,不會選這條死路的。可若是殺人後留下來,他能撈到什麼好處?林家還有個少爺呢,周姨娘不傻,就算是親表哥,她也不會平白把兒子該得的產業分給旁人,除非白管家和周姨娘有共同的利益,他們合謀……

總之,林家肯定要起波瀾了,林員外那麼大的年紀,不知道能否承受得住。

嚕嚕哭夠了,她摸向自己的腳,手指碰到磨破的腳泡,鑽心疼,根本不能再走了。

她扯扯裴策的衣袖,生澀地道:「我叫,嚕嚕,你叫?」這些人好像有見面就問名字的規矩。

耳邊乍然響起甜而不膩的動聽女聲,裴策回過神,微微詫異后,斂眸道:「在下裴策,這位姑娘,天色已晚,我送你下山去尋林伯父吧?」

「喵……」嚕嚕就聽懂了你我二字。

聽到這聲貓叫,裴策終於抬頭,面帶詫異地看向對方。

面前的姑娘,很美。細長黛眉微蹙,秋水明眸稍挑,襯著細白臉蛋上閃爍著的淚光,顯得嬌弱可憐。豐潤飽滿的紅唇因困惑茫然而輕啟,不經意間流露出邀人品嘗的魅惑。裴策迅速垂下眼帘,目光掠過她寬大衣領遮掩不住的優美脖頸,落在她如瀑披散的柔順長發上,那髮絲隨風輕揚,落下時,發梢幾乎快要觸到地面了。

「喵……」嚕嚕沒留意裴策的變化,她握住他的手,趁他抬眼的功夫,討好地看著他,伸手指向林員外消失的方向,求他帶她去找老族長。

裴策明白她的意思,點頭,反手握住她的,要扶她起來。形勢所迫,早點下山要緊,顧不得講究禮法了。

嚕嚕不肯起來,她轉個身子,雙手撐著地面,抬腳伸到裴策面前。

她抬腳,寬大的褲腿立即下滑,露出兩截纖細勻稱的小腿,如珍珠般瑩潤。裴策本能地移開視線,可嚕嚕喵嗚叫著,一副非要他看的樣子。他不明所以,只好退後一點,坐下,好讓她的腳搭在他膝蓋上,然後托起一隻,細細端詳。

手下的肌膚細膩清涼,裴策卻沒有心思心猿意馬,他看著那一處處滲人的傷口,再對比周圍完好的肌膚,眉頭深深蹙起。放下腳,他拉過她的手察看,心中震驚更甚。這姑娘身子這麼嬌弱,絕不是山裡長大的,反倒像大戶人家嬌生慣養的小姐。然,誰家會把姑娘養成這樣?痴傻瘋癲都可以推說是病,這學貓叫的習慣,可不是三兩日就能養成的。

「喵……」嚕嚕見雄性又發獃了,趕緊出聲提醒。老族長受傷了,她要快點去陪他的。

裴策收斂心事,朝嚕嚕淡淡一笑,轉身在她身前蹲下,拍拍自己的肩膀。

嚕嚕開心地叫了聲,腳跟點地,撲了上去。

她的動作太突然,裴策身形微晃,幸好下一刻便站穩了。他托著她的腿彎往上顛顛,穩穩往山下走去。

嚕嚕抱著他的脖子,腦袋搭在他寬闊的肩頭上,扭頭看他,一會兒摸摸他斜飛的眉毛,一會兒摸摸他好看的側臉,然後迷上了那種溫潤的觸感,小手慢慢下滑,碰到他的喉結。她低頭,好奇地盯著那處會上下滾動的地方,喉嚨里發出疑惑的咕嚕聲。

裴策開始還有點不自在,但一想到對方不知人事,他很快便恢復了冷靜鎮定。可惜,雖然他沒有多想,初次被同輩異性撫摸的身體卻情不自禁有了些微反應。他側頭閃躲,清冷目光不經意掃過嚕嚕的臉,見她黑亮的眸子里一片澄澈,緊抿的唇角終於稍稍鬆動。看來,她不是故意的。

山路崎嶇,嚕嚕伏在裴策背上,隨著他上下晃動,玩夠了,點點困意襲了上來,眼皮越來越沉。

「喵……」她蹭蹭他的側臉,安心地睡了。兩次相處,她覺得這個男人很溫柔,是個好人。

臉上傳來軟軟的髮絲摩擦,有點癢,裴策正要躲,忽聽女人發出細細弱弱仿似撒嬌的貓叫,他腳步一頓,腦海里不期然地浮現出一隻卧在樹下喵嗚叫的白色小貓。

他眸色微黯。

小貓昨天晌午就不見了,不知道現在回來了沒有。他才養了它一天不到,它會不會一去不回了?它那麼靈動可愛,任誰撿了,都會想佔為己有吧? 裴策背著嚕嚕一路行走,遠遠聽聞馬蹄聲,猜到是青墨駕車來接,便停下腳步,喚醒嚕嚕,想放她下來。她是林員外的恩人,以林員外的慈善,絕不會放任一個孤女自生自滅的。所以,哪怕對方是個野姑娘,顧忌到她的將來,他也應給她尊重,不能讓下人看到她被自已背著。

嚕嚕醒了,夜深露重,她覺得有點冷,非但不肯下來,反而抱得越發緊,腦袋直往裴策領口裡鑽。

裴策無奈,彎腰,欲強行鬆手放下她。

雙腿驟然失去依託,嚕嚕險些掉下去,可她是誰啊,別的本事沒有,攀爬還是挺厲害的,兩隻手緊緊抱著裴策的脖子不松,小腿更是用力夾住裴策的腰,愣是半晌沒有動彈,無論裴策如何拉扯,她都不鬆開。

「吁……少爺,這麼晚了,你還是先上車吧!」青墨勒馬下車,躬身低頭道。他不敢抬頭啊,那姑娘像個猴子似的纏在少爺身上,實在是太好笑了,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來,惱了少爺。

既然已經無法避免,裴策也不糾結了,他走到馬車前,背靠車板,用力掰開嚕嚕的手,轉身抱起重新撲到懷裡的人,上車。青墨目不斜視,待兩人進去,他放下車簾,跳上馬車,疾馳而去。

車內,裴策一邊充當著人肉墊子,一邊問林員外的情況。

「少爺,華郎中已經開過葯了,說是暫無大礙,多加休息便可。」青墨一一回道。

「那隻貓,回來了嗎?」裴策隨口問。

「……還沒。」青墨苦笑,少爺還惦記那隻野貓呢。

裴策頓了頓,手無意識地摸摸落在腿上的長發,又問:「林府可有動靜?」

青墨神色一凜,「沒有,靜悄悄的。」

想來裡頭的人還不知道白管家被擒,若是知道了,還能如此鎮定,那個周姨娘也算有幾分本事了。裴策看看懷裡安睡的女人,決定不再多管此事,畢竟涉及到了林家後院,林員外再豁達,也不會願意暴露后宅私事。

車裡車外漸漸沉默下來,只聞轆轆的車輪傾軋聲。

馬車很快抵達梅鎮,裴策吩咐青墨直接駛進內院,然後脫下外衫罩住酣睡的嚕嚕,抱她去了偏房。

「你去挑個心細的婆子照顧她,再去華叔那裡要點治腳底起泡的葯,叮囑婆子幫忙敷上。我去看看林伯父,若是她醒了,再去找我,千萬別嚇到她。」裴策放下帷帳,出門道。

「記住了,我這就去找人。」


裴策在門口等了會兒,等青墨領著一個五旬左右的婆子和兩個小丫鬟過來了,問過,知婆子懂得如何收拾腳泡,這才放心去了。青墨在他身後暗暗咂咂舌,以前少爺身邊沒有寵物也沒有女人,如今他才知道,少爺竟然這麼心細體貼,嘖嘖,不知將來哪家小姐會享受這等福氣。

裴策去看了林員外,老人家用過葯,睡得正沉。他叮囑伺候的下人好好照看著,徑自去沐浴歇息。

次日一早,他沒等到嚕嚕的消息,反倒聽說白管家一心要見林員外。

「伯父醒了嗎?」

「還沒。」

「等他醒了,你去問問他老人家的意思,屆時聽他吩咐罷。」裴策負手想了想,道。

過了半個時辰,下人回稟,已經帶白管家過去了。

裴策坐在書桌前,嗯了聲算是回應。

客房裡,林員外倚在內室炕頭,臉上滿是滄桑之色。他看看垂頭跪在地上的白管家,嘆氣道:「白平,你還來見我做什麼?你欲謀害於我,人證物證俱在,有什麼說辭,對知縣大人說去罷!」

「老爺,白平是特來向老爺辭別的。白平那日一時鬼迷心竅,貪圖老爺的萬貫家產,做下此等牲畜不如的行徑,情知死罪難逃,不敢再狡辯,只請您看在我爹忠心伺候林家半輩子的份上,饒過我娘一次,放她回鄉養老吧,她年歲大了,實在不該因為不肖子孫再受苦了。」

白管家涕淚縱橫,連連磕頭,因雙手被縛,好幾次都歪倒在地上。

林員外看著他,良久沒有言語。他已經從裴府管家口中得知「綁匪勒索」一事,裴策的顧慮,他同樣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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