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基地在郊區,周邊全是泥地,更容易破壞鞋底的泥土樣本。

嚴語卻一根筋似的,朝蔣慧潔說:「這是唯一的一點點線索,只要有一點點機會,咱們就萬萬不能放過!」

「我知道基地周圍都是泥地,很容易污染樣本,但咱們反過來想,這些泥土粘在鞋底,對鞋底紋縫裡的泥土,同樣是一種保護,有這些泥土粘著,反倒不容易被雨水帶走!」


蔣慧潔知道嚴語輕易不會改變主意,也就只好找來工具,將嚴語拳頭裡的泥土團全都搜集到袋子里,甚至用刮片刮過一遍,又浸泡在水裡,一丁點都沒有放過!

做完這些,嚴語才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鬆開之後,他就好像突然被抽幹了所有能量。

「小潔……我有點冷了……」如此說著,嚴語便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狀態之中。

蔣慧潔看了看試驗台上的衣服,跑到外頭走廊喊了幾聲,也無人應答,適才去接她的男同志也都出去搜救了。

咬了咬牙,她只好將實驗室的門關了起來,把燈也轉了個方向。

梁漱梅端著熱水走到實驗室門口,正想推門,卻發現實驗室那疊衣服不見了,再往裡頭一看,只看到江湖姐的一點點頭髮和背影,臉色頓時羞紅起來。

她咬著下唇,背靠著牆壁,默默地等著,抓著水壺把的手,卻指節發白。

過得十來分鐘的樣子,蔣慧潔將燈光重新轉了回來,走廊外頭變亮了,梁漱梅才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這裡有點熱水,給他喝點吧。」

蔣慧潔也有些意外,不過還是接過了水壺,朝梁淑梅道謝。

而後朝梁淑梅說:「幫我抬他到沙發上吧。」

梁淑梅微微一愕,而後便過來搭手,把嚴語放在了沙發上,蔣慧潔又取了消毒箱里的白大褂,蓋在了嚴語的身上。

她自己穿上褂子,將燈光移到了試驗台上,一副要進入工作的樣子。

梁淑梅難免皺起眉頭來:「還是照顧他要緊,工作緩一緩吧,眼下停電,這個燈是蓄電池的,省著點用……」

蔣慧潔卻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梁漱梅見得她神色與剛才的嚴語一般無二,心裡也是氣急,卻又無可奈何。 嚴語從沙發上醒來之時,已然是第二天的早上。

蔣慧潔還在試驗台邊上忙忙碌碌,桌面上擺了幾十個玻片,標著號等待篩查。

外頭仍舊下著大雨,絲毫不見停雨的跡象。

「醒了?」蔣慧潔停下手頭的工作,給嚴語倒了一杯水。

睡了一夜,嚴語恢復了不少力氣,看著蔣慧潔發黑的眼圈,疲憊的神色,憔悴發黃的臉蛋,也很是心疼。

他把蔣慧潔的發梢撩到耳後,柔聲說:「辛苦你了……」

蔣慧潔溫柔一笑:「我剛完成了取樣,馬上就可以進行觀察和分析,你先去看看其他人的情況吧。」

「其他人?」嚴語陡然回過神來,趕忙問:「關銳和洪大富回來了?」

蔣慧潔點了點頭:「受了點傷,不過沒什麼大問題,正在診室里休息。」

「那我先去看看,順便給你找點吃的。」

嚴語雙手放在蔣慧潔的肩上,幫他揉捏了一會,力道適中,手法溫柔,蔣慧潔脖頸後頭的寒毛都豎了起來,臉色頓時通紅。

「行了行了,快去吧。」

嚴語朝她笑了笑,便離開了實驗室。

他是真的餓極了,渾身發軟,腿腳打抖,到了診室這邊,梁漱梅等人也都在。

洪大富就在門外抽煙,見得嚴語到來,也只是點了點頭,將煙頭踩滅,跟著嚴語走進了診室。

「沒事吧?」嚴語見得關銳的眉角都裂開了,用繃帶吊著左臂,也有些擔憂。

關銳搖了搖頭:「沒事,脫臼而已……一會適應過來就好。」

嚴語見眾人都在,就朝於國峰說:「於隊,有沒有辦法把師叔他們都接過來?」


於國峰也是疲乏到了極點,畢竟在大雨里奔命了一夜,此時只是靠著香煙來提振精神。

此時他也皺眉說:「有點難……他們在敦煌山,這麼大的雨,路不好走,進不了山,而且今早我已經打過電話,說是那邊山洪暴發,發生了泥石流……」

「發生了泥石流?」嚴語先是一驚,不過很快倒是慶幸起來。

很顯然,梁漱梅已經將昨夜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於國峰,否則他聽到嚴語要把人都接過來,必然會問起原因,既然沒問,該是知道了。

泥石流雖然阻斷了於國峰等進去接人的路,但同樣也阻斷了兇手進去殺人的路。

也就是說,趙同龢與趙同玄等敦煌山的老傢伙們,應該是暫時安全的了。

兇手的目標是曾經參與過摧毀地下基地的人,當時孟解放等人已經率先離開,進入其中的只有敦煌山和於國峰的人,除此之外,便只有嚴語。

眼下這些人都在基地里,只要抱團警戒,兇手應該是找不到殺人的機會的。

「安全起見,把孟解放他們都接過來吧。」嚴語到底是不放心,畢竟兇手極度自負,如果在嚴語這邊找不到機會,不排除他會胡亂殺人。

至於民間的無辜人員,嚴語倒是不必擔心,正因為兇手太自負,如果隨便殺一個平民,自尊心是不允許他這麼做的。

於國峰點了點頭,便讓洪大富安排下去了。

他又問說:「分析結果什麼時候出來?」

很顯然,梁漱梅把知道的全都說了,也省得嚴語再廢話一遍。

搖了搖頭,嚴語回答說:「剛剛才完成取樣,正準備觀察分析,不過……」

於國峰緊張起來:「不過人是鐵飯是鋼,餓了啥也幹不了……」

似乎沒想到嚴語還有心情開玩笑,於國峰也笑了起來:「嚇我一跳,以為是什麼大事,你先去食堂吧。」


嚴語也笑了。

倒不是他心大,而是兇手揚言要一天殺一個人,眼下已經天亮,也就是說,兇手隨時可能會殺人,他又怎麼可能輕鬆得起來。

只是擔心害怕都沒有用,抓緊時間恢復力量,才是應對兇手的最好法子。

許是因為下雨了,大家在慶祝,又或許是大敵當前,需要振奮士氣,伙食非常不錯,嚴語打了飯,就回到了實驗室來。

蔣慧潔很注重細節,一絲不苟,處理完手頭的事情,才坐下來跟嚴語匆匆吃了一頓飯。

飽餐之後,血糖濃度增高,嚴語開始有些犯困,甚至有些懶得動,但他又不能這麼做。

於國峰的人已經把其他人都接了回來,畢竟是白天,可見度比晚上要高很多,又早有準備,倒也算是順利。

張顧霖等人也被接了過來,再次見到嚴語,也是悲喜交加,畢竟所有人都認為嚴語不可能生還。

劫後餘生,久別重逢,嚴語自然也非常的高興,與眾人聊了一陣,說起目前的狀況,眾人多少也有些恐慌。

對於兇手的身份,此時沒有更多的信息,甚至可以說毫無頭緒,連嫌疑人選都沒有。

一群人默默思考著,緊張的氛圍也漸漸彌散開來。

「都先休息吧,基地方面已經加強了戒備,而且我已經打電話給胡局,會增派更多的人手過來。」

於國峰也不希望製造無謂的恐慌,反倒是做好安全保障才是當務之急。

「咱們就集中在住院樓,出入口全都已經封鎖,兇手除非能隱身,否則是進不來的,大家也不要太害怕。」

於國峰的話多少帶來了一些安慰,但嚴語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因為這根本就是角色的對調。

他們本該主動出擊,追捕兇手,如今卻反過來,因為兇手的威脅,他們只能被動防守,這會帶來極大的挫敗。

可外頭瓢潑大雨,兇手又沒留下半點線索,想要主動出擊也無從做起。

唯一能寄以希望的,便是蔣慧潔的分析結果了。

只是嚴語見過試驗台上密密排列著的待檢玻片,一時半會兒想要出結果是不太可能的。

梁漱梅倒是可以幫助蔣慧潔,嚴語是一點忙都幫不上,倒不如好好休息,恢復些力氣。

嚴語本只是在沙發上等著,漸漸就睡了過去。

等到他醒過來,外面已經傍晚,天又暗了下來,彷彿又進入到了另一個黑暗世界一樣。

茶几上放著飯菜,應該是其他人送過來的,並沒有吵醒他,想來其他人也沒什麼緊急情況。

梁淑梅和蔣慧潔還在忙活著,見得嚴語醒了,蔣慧潔就說:「先吃飯吧,是我沒讓他們叫醒你的……」

嚴語有些尷尬,畢竟梁淑梅也在場,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快速吃完了飯。

「有什麼進展了沒?」

蔣慧潔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剛剛篩選了幾個不同的樣本,用了基地周圍的泥土樣本來對比,找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但現在還不能確定,你再等一等。」

聽說有了進展,嚴語也有些激動,哪裡還敢休息,便守在旁邊等著。

梁淑梅認真工作起來也是「毫無人性」,與蔣慧潔一樣,進入到工作狀態之後,便「六親不認」了。

約莫半個小時之後,嚴語打算去看看其他人,此時梁漱梅卻拿起了試紙,在指示條上對比了之後,朝蔣慧潔說:「你看!」

嚴語聽得聲音,又收回了腳步。

「怎麼了?」

蔣慧潔查看了分析結果,面色凝重地說:「有一個樣品氯超標……」

「氯超標?」嚴語不是這個專業的,當然不明白這有什麼好驚訝的。

但梁淑梅和蔣慧潔卻深諳背後的意義!

「消毒劑里通常含有氯,你們在醫院聞到的氣味,以及自來水的一些氣味,就是因為氯……」

「也就是說,他給自己的鞋子消過毒?想要清除痕迹?」嚴語也有些失望,因為這意味著,兇手不可能留下更多的信息了。

然而蔣慧潔卻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如果是給鞋子消毒,不會是這麼低的劑量,最大的可能是,他去過消毒過的地方。」

「消毒的地方?」嚴語的思緒飛速運轉,一個想法如雷電一般擊打在他的心頭!

「醫院!他一直在基地里!所以才會這麼自信!他早就預料到我會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

嚴語沒有半點遲疑,便跑了出去。

於國峰等人也不敢睡,此時都聚在一起,將以往的卷宗都拿出來分析,重頭審視,並沒有坐以待斃。

「搜查整個基地,他可能就躲在基地里!」嚴語撞進辦公室來,眾人聽聞此言,也都緊張起來!

因為人手都收了回來,又是全神戒備,於國峰當即安排了下去。

「你們都別出去,別中了他的圈套!」於國峰如此說著,便帶著洪大富和關銳快步離開。

張顧霖等人聽說兇手就藏在基地,也都緊張起來。

半個小時過去,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於國峰終於有些垂頭喪氣地回來。

「全都搜查過了,並沒有異常……」



Related Articles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