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已經做好了今天收不到錢的準備,唯一的指望,就是希望他們不要鬧騰的太厲害——哪怕是毀掉些桌椅也就罷了,千萬不要傷人。

這年頭,做生意就要有蒙受這種損失的準備。

他能夠在桃葉渡這種地方安安穩穩地開了二三十年客棧,就得靠眼力和忍耐。

「小三子,千萬伺候好那幾位大爺,不能得罪……」

他小聲地提醒著夥計,就怕他年輕不懂事,萬一不小心得罪了一位,只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劍客殺人不問,朝廷都不會保護他們,像這種小傢伙的姓命,誰會在意?

「掌柜的,他們好像都是在說喜事,應該不會動手?」

小三子看上去有點傻愣愣的,其實也頗為精明,在上酒菜的時候,也聽了那麼幾耳朵,那些人說得都是什麼「招親」什麼「婚事」,看上去,不像是要打架的樣子。

聽到喜事兩個字,掌柜的臉色陡然變得煞白,趕緊上前捂住了小三子的嘴。

「莫要胡說八道。聽了就當沒聽到,知道沒有?」

他狠狠地瞪著小三子,非逼得這個自作聰明的夥計氣餒認錯,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撫慰。

等小三子又去了,他才轉過身。對著櫃檯後面的神像雙手合十,戰戰兢兢地上了一炷香,口中喃喃自語。

「想不到時間過這麼快,居然又到了河神招親的時候……」

「只求神尊保佑,讓這場風波平平安安地過去,不要影響到我們小老百姓……」

怪不得這麼多的強橫人物聚集到了這裡,原來……是又到了這個時候。

「店家,還有房間么?」


就在他心驚肉跳之際,耳邊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回頭看時,卻是一個小丫頭打扮的少女,鼓起了腮幫子,氣鼓鼓地在向他詢問。

在她身後,站著一個抱劍的疲倦少年。

這兩人正是李淳和吉祥。

一路跟李淳來此的,除了伏波郡王派的車夫老周之外,就只有小丫頭吉祥。

其實陸曼娘等人不太放心,都想跟來。就連岳廉也想派幾個弟子相隨,但通通被李淳謝絕了。

帶上吉祥。是因為他要順路去一趟魔教總壇,肯定得這小丫頭帶路——當然就算沒這打算,早就發了毒誓的吉祥也會咬牙跟著他。

掌柜苦著一張臉,目光在李淳抱著的莫毒劍上轉了轉。

房間當然是沒有了,但他何等眼光,當然看得出莫毒劍不是凡品。能用這種劍的少年,肯定也是厲害角色,這叫他怎麼敢說沒有房間?

整個桃葉渡,也就他一間客棧,今晚上走不了的話。不讓這位公子爺在客棧休息,難道還讓他在外面露宿不成?

「有……有,只是房間簡陋,要請公子多包涵了!」

他咬了咬牙,決定把自己的房間給讓出來,至於他這把老骨頭,那就去柴房擠一擠,也是無妨的。

「那就好,要兩間!」

吉祥點了點頭。

——作為伺候的小丫頭,她跟李淳住一間當然是不在意的,事實上他們風餐露宿,也哪裡還有那麼多講究,但還有個車夫老周呢。

「兩……兩間?」

掌柜臉色不太好看,但琢磨了半天,覺得給少俠和少女說只有一間房也不是什麼壞事,說不定還能討得這位公子爺的歡心。

「這位公子,實在是不好意思,本店今曰客滿,真的只有一間房了……」

「哦?」

李淳抬頭瞧了瞧大廳之中鬧鬧嚷嚷的眾人,微微點了點頭,看來這客棧的生意還真是不錯,只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居然有這麼多武林人士聚集在此。

在場之人雖然實力參差不齊,但也頗有幾個高手,雖然沒有修者,但是有幾個劍客氣定神閑,淵渟岳峙,只怕實力不在自己之下。

他們是晚上才到桃葉渡的,雖然包下了航船,但是晚上渡赤水實在太過危險,船老大也不肯答應,老周算來時間還來得及,也就沒有強迫,約定了第二天一早過河,也正好三人休息一陣。

「那不行只能讓老周睡車上了,辛苦他了。」

李淳頓了頓,在櫃檯邊找了張桌子坐下,「這幾天光吃乾糧,實在是吃膩了,店家有什麼酒菜趕緊送上來!另外,這兒怎麼這麼熱鬧,是有什麼大事嗎?」

「是!是!」

掌柜看他不在意,心中大喜,趕緊屁顛顛地先送上了熱茶水和毛巾,「酒菜馬上就來,公子請安心休息。至於這熱鬧么……」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來這位公子不是為了河神招親而來的,看他這等年輕,又有美婢相伴,確實不需要湊這個熱鬧,當下也勸了一句。

「既然公子不知,也就不要問了,徒惹麻煩……」

他這麼一說,倒是勾起了李淳的好奇心。

李淳微微一笑,沒有再問,卻是豎起了耳朵,聽那些客人們的閑談——粗魯的武夫們不可能保守得住秘密,無論他們要做什麼,他只要仔細聽聽,很快就會知曉。

「張大哥,這次河神招親,你可是志在必得啊!」

果然,才聽了一句,就已經聽到了關鍵處。

隔壁桌几個粗豪的漢子,一邊發出猥瑣的殲笑,一邊在討論著。

「河神招親?」

李淳與吉祥對視一眼,不由啞然失笑。

剛剛到赤水的時候,他還在想赤水之神不知道是什麼模樣,沒想到才到桃葉渡,就聽到什麼河神招親之事。

難道說,是赤水之神耐不住寂寞,要找個老伴兒?。) 從眾人的談話之中七拼八湊,李淳大概知道了河神招親的始末。

確確實實跟赤水之神相關,不過並不是赤水之神本人——他跟廢老頭一樣,成神的時候就已經是個糟老頭,要是想在凡人之中找個媳婦就未免有些為老不尊。

招親的是河神的女兒。

這本來是件大好事,其實神祗與凡人偷偷結親的也並不是沒有,很多都留下了美好浪漫的傳說。

不過天規森嚴,人神不能真正的通婚,河神的女兒比較不幸,雖然沒什麼本事,但因為老爹得到,雞犬升天,結果也成了神祗。

這種神的婚姻是比較難搞的。

神祗之中,或有婚姻,但一般都是為了聯盟,赤水之神地位崇高,按說也應該有不少神祗願意做他的女婿,以結下善緣。

但偏偏又因為赤水主凶煞,本身又不善交際,千年間,也未曾有神祗與之提親,再加上河神之女生姓浪蕩,時常化身勾引凡人,名聲又不太好,結果就壓根兒嫁不出去。

沒法嫁給神祗,又不能嫁給凡人,河神就為這女兒艹碎了心,若是放任她在赤水附近遊盪,也不知她會闖出什麼禍來,可是要把她禁錮在河底,她又要尋死覓活,河神心中不忍。

於是就想出來這麼一個折衷的主意。

每過二三十年,河神就會招親一次,以女兒許配凡人,得一夕之歡,到了清晨,就將那人送回,多送金銀寶物,將此事了結。

——後來河神的女兒嫌棄普通人太弱。不能滿足於他,更喜歡強壯的劍客,於是這百年來,招親的對象都成了劍客,而事後的報酬,除了金銀寶物之外。還有許多厲害的絕招劍譜。

所以此事雖然不堪,卻也有不少劍客趨之若鶩,事先得到消息的,都到這桃葉渡來等待。

——修者是絕對不允許的,神祗與修者交合,違背天條,很容易被發現,所以來此的劍客,最高也不過就是十級。

李淳聽清楚以後。不由得啼笑皆非,連帶著對那些大廳中的劍客就頗有幾分瞧不起。

這不就是拿身體換秘笈么?做一回鴨子,也虧得這些傢伙還這麼得意。

掌柜看他聽得入神,趕緊又好言相勸。

「公子,此等醜事,可萬萬不能參與。」

他壓低了聲音,「那河神女兒脾氣極壞,若是不得她的歡心。只怕屍骨無存……得好處回來的人是大家都知道,沒回來的。誰又知道是什麼結果?何況河神又是怕丑,欲蓋彌彰,時不時還要為此事殺人滅口,我們這邊桃葉渡的百姓,都是要裝作不知道的……」

這也是他為什麼這麼惶恐的原因。

李淳不由嗤笑。

「這河神行事如此顛倒,做了倒也罷了。偏還知道要臉,害死這些利令智昏的傢伙倒也罷了,若是牽涉無辜百姓,那豈不是犯了天條!」

從廢老頭那兒他知道神仙也不是那麼好做的,處處有天規的限制。 閃婚總裁放肆愛 ,這赤水之神倒是囂張。

和校花老婆一起在都市修仙的日子 我等老百姓,哪懂得神祗的內幕!公子慎言!慎言哪!」

李淳是劍客,他評議幾句神祗倒也罷了,他本身有朝廷氣運加護,一般小神也奈何他不得,掌柜卻是不敢附和。

這時候天色漸黑, 總裁寵妻法則

隔壁桌那幾個漢子,都是自信滿滿。


「張大哥,你雖然本錢厚,小弟卻也懂得幾手采戰的妙招,能讓女子欲仙欲死,未必神女就不會選我!」

「嗤!神女什麼男人沒有見過,還是得身強力壯,相貌堂堂才受歡迎!」

「俗!你們這俗了!神女哪裡還是這般講究外貌的?如今要看內在!」

各桌之人,都在自吹自擂,彷彿是他們所說的話能夠被河神之女聽到,可以增添一點自己被選中的機會一般。

一起來的朋友,尚且有明爭暗鬥,不同桌的人更是如烏眼雞一般,視其他桌的人為競爭對手,恨不得拔刀相向。

「真是可笑!」

吉祥不屑地搖頭,「這些男人也真夠賤的!」

身為女子,吉祥更是看不起這些賣身的男人。

李淳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河神之女是如何選拔的,若是好玩,倒可以看看熱鬧。」

他本人當然對這種事毫不感興趣,有琅嬛玦在手,他的劍譜劍招源源不絕,完全用不著用出賣自己的方式來獲得。

而且身為一個劍客,終究還是得有自己的底線。

若是連自身都不重視,又如何能夠誠心於劍,而得有所成?

這些河神招瓢的劍客們,縱然得到了厲害的劍譜,只怕也難有什麼很大的成就。

當世著名劍客之中,從來沒有聽說有一個是河神的女婿,也可見一般。

就在此時,只聽窗外傳來一陣嗚咽的簫聲,如泣如訴,轉折悠揚,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來了!」

客棧之中的一眾劍客,都是激動地站起身來,一片桌凳打翻之聲,亂糟糟地不成樣子。

有幾個修為頗高的年輕劍客,不屑地看著那些急吼吼的同伴們,倒是從容起身,朗聲長嘯,與簫聲相和。

——這幾個實力最強,相貌也是不差,年紀又不大,自認是最有希望成為河神女婿之人,此時也是一顯本領,以震懾眾人。

他們的嘯聲不高,卻傳得極遠,聽在眾人耳中,就如起了個悶雷一般。

實力稍遜的,都是身子一晃,面色發白。

吉祥也不由得身子晃了晃,李淳眉頭微皺,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不好!有硬點子!」

「這幾個小白臉厲害,大哥咱們不是對手啊!」

「呸!神女招親,又不是看武功,還要看床上的本事,這些小年輕專心劍道,又懂得什麼閨房之樂,兄弟們不要氣餒!」

雖然被那幾位劍客的武功所懾,但是那些漢子們,依然沒有喪失信心。

一片嘈雜聲中,只聽窗外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諸位到此,神女頗感心意,既然有緣,不如到渡口畫舫之上相見如何?」

聲音柔膩之極,聽著讓人說不出的舒服,就像是渾身在熱水之中,大部分人都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循著聲音的方向,奔出了客棧的大門。

只有客棧掌柜驚恐地捂著耳朵,趴在地上,不住顫抖,還好心地朝著李淳拚命地搖著頭,示意他千萬不要中招。。) 李淳微微一笑,抓住了吉祥的袖子。

「吉祥,這聲音不對勁,不像是神祗的手段,你可有興趣去看一看?」

他心中起了好奇,本能地覺得此事有古怪。

吉祥點了點頭,「這是天魔之音,動人心魄,若是單純的河神招親,似乎不需要用到這樣的手段。」

對於河神之女,有的是劍客趨之若鶩,根本不需要耍一些不上檯面的小手段,但這柔膩的女子之聲,分明是天魔之音,可以艹控人心情感,李淳不由覺得訝異。

——從銀鈴娘子那兒得來的御心宗御人心法,他雖然沒有深入修鍊,但是也曾細細地參研過一遍,就算自己不以此來害人,也要防止別人的手段。

這天魔之音,算是御人之法當中比較淺顯的手段,以聲音打動人心,類似催眠一般,引導人做一些本不會做的事。

——當然這手段也不算厲害,就算是中了天魔之音,要人做大大違背自己心愿之事,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過應對這一群沒有廉恥的劍客,倒是毫無壓力,他們本來就對河神招親之事充滿了期待,只要稍稍一引領,當然都是毫不猶豫地跑了出去。

一時間,客棧倒是變得門可羅雀了——就連那當夥計的小三子,也是跑了個不見蹤影。

「此事有些古怪。」

如果所謂河神招親,一直都是這樣,那其中就有些怪異了。

「少爺,雖然天魔之音是不上檯面的手段,但他們若是以此法應付了多年,那隻怕背後之人也不簡單。是不是不要多生枝節?」



Related Articles

這裡離青刺城也不算太遠,所以這裡早就收到了關於姚躍等人通緝的告示了。

姚躍、關長雲以及張猛飛皆是不知道這事,他...
Read more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