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至此,她緊隨七夜身後,跟蹤而去。

一路上,她發現七夜沒有回樓閣,而是去往雷柏學院北部的長生堂。

長生堂,雷柏學院用來擺放死者靈位的殿堂,這裡平素陰森異常,人際罕見……

縱然仍是清天白日,這座長生殿,也顯得格外荒涼,恍如一個垂暮的老婦,在昏黯的黃昏下,無助的哭泣!

古悅不禁好奇,七夜到底有何目的?

但聽,七夜在門外輕拍數聲,長生殿的門迅即開了,殿內走出一名風度翩翩的少年,手裡握著刻刀、木雕,瞧真一點兒,那正是……

第五葬情!

古悅面色一變,他們平日最為友善,何故深夜在此聚集,莫非他們有何陰謀?

想至此,她不由分說,展身一縱,便躍上長生殿的屋詹上,遠遠窺視殿內的七夜,第五葬情!

只見,這座長生殿不分晝夜的煙香瀰漫。

殿內除了擠滿密麻的靈位,還列滿了一排排的木牌,古悅一看便知,那是供奉在廟宇內的學員靈位。

但聽,第五葬情溫和道:

「七夜,最近的魚湯味道如何?」

七夜失笑,答:

「你、都知道了?」

第五葬情溫然一笑,隨後一面低首雕刻著小蝶,一面回應道:

「此事,一會兒再說,先去看看他吧!」

七夜茫然的看著一列靈位,悵然的答:

「是啊,一個月沒來看他了!」

說到這裡,七夜不由上前,輕輕拿起一塊兒靈位,黯然的說道:

「也不知道,這倨傲的傢伙,在那邊活的好不好!」

七夜忍不住的感懷身世,暗中窺視的古悅見他傷感,便朝七夜所撫的靈位一看,那塊靈位上,貼著一張紅紙,上書……

炎騰!

當她的目光隨著炎騰的靈位,向後流轉,赫見他的靈位四釁,也豎立著一列木牌,不過那不是靈位,而是長生位!


長生位寓意著自己的親人,長命百歲!

古悅的掌心淌著汗,準備一塊塊的看下去,她感到有股尋獲至寶的感覺;能夠明白七夜的心,對她來說,真的如同尋獲至寶?

難道她在不知不覺間,已經……?

一看下,古悅呼吸急促起來,只因那三個長生位的紅紙上,所祈保平安的三個名字,赫然是……第五葬情、柳笑、古悅!

儘管古悅認為七夜,為生人立長生位,真是傻得可以,但畢竟是一番心意。

這個世上,喜歡干傻事的人不多,沒料到她會遇上一個,更沒料到她會對這個傻子……?

而就在她邊看邊想時,七夜此際從懷中掏出塊木牌,古悅一瞧,又是貼著紅紙的長生位?

七夜默然無語,將長生位放在神台上,到底誰如此有幸,能在七夜所立的長生位中……

「榜上有名?」

古悅很是好奇,當她瞥見長生位的字跡時,震驚的目瞪口呆,只因,長生位寫著她不敢相信的字,這些字赫然是……

古悅的替身!

天!自己的一顆芳心登時亂跳。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七夜為何知道自己是假的?

沒錯,她太高估自己,卻低估了第五葬情。

原來,柳笑的疑惑早就告訴他,而第五葬情也早暗暗告訴七夜,古悅絕對是替身,更猜測到她也許是……易容!

古悅不由滿頰震鄂,正欲偷偷離去,赫聽第五葬情問道:

「你也要為她,立下長生位?」

七夜答:

「不錯,她雖不喜多言,但我還是能看出,她有難言的苦衷,她的眸子總有著哀傷,就像數年前的我……」

「縱使她身懷禍心,我也深信,她一定有逼不得己的苦衷,我不會怪她,只希望她能平安渡過她的難關,及告訴我古悅的下落……回頭是岸……」

她至今才知道,原來七夜非省油的燈,他也在提防她,但他還為自己立長生位,希望她平安,希望她回頭是岸!

這個希望,壓的心懷不軌的她抬不起頭來。


知悉七夜的心思后,她更是慚愧得無地自容,為自己的自私而無地自容,她,終亦深深的感動了……

她心中暗想:

「原來,你真的不是惡貫滿盈的人!」

「謝謝你……我會報答你的!」

「更會為你,做最後一件事情!」

帶著一顆萬般無奈的心,她終亦慚愧的抖動黑紗裙,悄然飄去。

他,將會為七夜幹些什麼事?

一炷香后……

待她悄然離去后,七夜望著夜空,輕嘆:

「她走了,但願你的計劃,能感動她?」

「要她說出古悅的下落!」

什麼?

原來,這一切都是第五葬情的計劃,就連她的跟蹤,也算計在內?

聞言,第五葬情停下手裡的刻刀,饒有深意的望著他,溫然問道:

「她若不說,你會不會殺了她?」

七夜搖首,苦笑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能看出來……」

「她真的有難言的隱情!」

「至於說不說,到時候自有定論!」

聞言,第五葬情一笑,隨即「嗖」的一聲縱出殿外,黑暗中僅留下他一句空蕩蕩的話:

「放心吧……她會說的!」

七夜望著縱去的他,目露一絲複雜,隨後也「嗖」的一聲,如鬼魅般的消失在黑夜中。

第四日清晨……

七夜懷揣著忐忑的心思,來至古悅的閣樓,當推開木門時,只見內閣空無一人。

他暗想:

「也許,她出去僅僅為了別的事……」

想至此,七夜隨即離去。

而就在當晚,怪事接踵而至……

不僅假古悅徹底消失,第五葬情也如人間蒸發,蹤影難覓!

第五葬情到底去哪裡了?

是否,他也被鬼影俘獲了?

第五日清晨……

仍舊如此!

直至,第七日的黃昏……

天空下起磅礴的暴雨,彷彿天地連成一片!

望著樓閣外的雨水,七夜的臉色愈來鐵青。

勢難料到,如此關頭,她不僅沒有說出一切,更獨自逃去!

明日就是六魂雷柏塔的預選,他若無法得知古悅的下落,他不知如何去決擇。


正當他懊惱至極,樓閣「彭」的被人推開,來者焦急的險些翻到在地,七夜定睛一看,錯愕道:

「柳笑……?」

他夜半造訪,七夜一呆,剛想問他何事,誰知他猶未開口,柳笑急聲道:

「假古悅……回來了!」

她,終亦回來了!

今夜,哪怕刑訊逼供也要撬開的嘴!

「嗖」的一聲,臉色不善的七夜、奔著古悅的樓閣疾馳而去。

是的,她終亦回來……

但她的外出的舉動,卻深深出乎意料!

只見,樓閣內的她,一襲黑色羅裙亦是殘破不堪,腿部,手臂皆染滿血痕,絕色的面貌更是蓬頭垢面……

她端著一鍋湯徐徐走出廚房,而廚房的暗角,更堆放著一些魚的內臟,瞧真一點兒……

那居然是五等魔獸……魔飛魚!

啊……?

原來她孤身外出,不惜滿身齒痕,僅為一條魚?

沒錯,這則是她最後的願望!

她不惜四日四夜的蹲守,終亦斬殺魔飛魚,更為眼前那鍋美妙絕倫的魚湯……

但見她一臉靦腆,臉霞紅暈的望著那鍋魚湯、暗道:


一定要將眼前這碗魚湯敬給七夜!

一定要……

… 她將魚湯徐徐放到案上,看著這碗蘊含她心意的湯,冒著騰騰熱氣,幽若冷艷的粉靨,不由泛起滿足的笑意。

她本為對付七夜而來,最後卻被七夜的而感動,更不惜滿身傷痕……

做出她非常滿意的魚湯。

這碗湯,是為七夜而弄的;因此這碗湯,也必須給七夜喝下,才能徹底完成她離世的心愿。

是的!今夜是她的大限,只要今夜她仍未能收拾七夜,她體內的毒就會爆發。

想到這裡,一幕幕的前塵往事,似在眼前那碗湯所冒出的熱氣中,冉冉浮現……

她的家族人數不多,僅有十多人,但皆是精通易容術的高手,從而,也招惹了禍至臨頭。

那一年,她僅僅六歲,忽然的一日,家族殺聲四起,慘叫聲此起彼落,也不知是族人的哀嚎,還是刺客們死前的慘叫。

她瑟縮在桌子下,雙手緊緊掩著耳朵,不想聽那些殘酷無道的刀劍交擊聲,可是,縱使她不願聽,那些殺人的刀劍卻沖著她而來!

一道鋒利的炎氣黑劍,突然向她急刺過來,她當場嚇得哇哇大叫,火石間,她的父母,用血肉之軀為她擋著奪命的一劍,登時血花四濺。

這一役,僅有她的父母被鬼影俘獲,其它人皆是死無全屍,而她為救父母,也被逼上一條血路!

多年來,她為救父母,一直唯唯諾諾的聽從鬼影的吩咐,生怕一個閃失,她的父母便有大禍。

而她,就像是一隻……籠中鳥!

每一天,她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度過?

更不知自己如何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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