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主上似乎想起什麼沉重的事情,輕嘆一聲,道:「說道雙樓,我卻想起一個人!」

此話一出,時刻關注憶寒的孤桐,感覺到她心跳加速,不知為何,這句話竟引起了她極大的反應,她冷冷說道:「我已經忘記了!」

自孤桐遇到她來,第一次她的聲音變得冷漠起來,不再是柔柔弱弱的動聽。

那知這這主上,似乎極為喜歡八卦,他一貫威嚴的聲音,反而放軟了,輕嘆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沒有刻骨銘心的愛情,又怎麼懂得人世間的美好?」頓了一頓,低吟道:「憶寒,星辰已非昨日,舊人已在江湖,你需要忘記他!」

他的語音低沉卻清朗悅耳,蘊含著深刻真切的感情,分外使人心動。

憶寒冷冷道:「我記憶中沒有他的痕迹!」

主上似乎覺得好笑,哂笑道:「你的心亂了……」

憶寒以冷得使人心寒的語調道:「他刺出那一劍后,我只記得他的劍,不再記得他的人!」

主上的聲音轉冷道:「好吧,我會讓你忘記他的!」語氣里透出鐵般的自信。

孤桐心中大奇,他們似乎在討論一個人,而且此人跟憶寒還有一定的糾纏,聽主上剛才的一段話,應該是感情方面的事情,他心中想到,這又是怎麼樣的人,竟然讓憶寒這樣的女子念念不忘?

上面一時間靜了下來。

孤桐一直全神貫注,竊聽兩人的對話,反而忘記了自身的情狀,此刻注意力回到自身處,虛虛蕩蕩無處著力的感覺逐漸消退,代之而起是一種暖洋洋的感受,說不出的舒服。

他口鼻雖停止了呼吸,依然不覺氣悶。<

。 孤桐不敢浪費時間,將精神集中到體內,致虛極,守靜篤,費了好久的功夫才感覺身體重獲控制權,本已消耗殆盡的氣力,猶如千川百河般重歸身體,更有一股隱隱氣勁,在體內醞釀。


「轟!」一聲孤桐感覺整個靈魂一震,腦海中一片清明,依舊浮沉在識海之內的劍魂一震抖動,發出一縷鋒芒,劍氣由熱轉涼,由泥丸宮直落前面的任脈,如是者轉了不知多少轉,最後重歸丹田。


直至這刻,經過由死復生,真空埋葬,他穿越所帶來的劍魂終於覺醒,而靈魂也與這具身體交融水乳。

「蓬!」

孤桐破士而出。

明月當空。

他卻發現眼前是自己極為不熟悉的地方,他一陣狂奔之後,竟不知不覺跑到了大荒草原與北寒極地的交接區。

寒武十年,秋。正是大荒草原,遭受北寒之地狂肆侵略的時候。

一年一季的初秋入冬,北寒之地的食物再也滿足不了居民的生活,於是,南下侵略成了唯一的方法。

年年如此,也只能如此。

傍晚十分,寒鴉掠過枯黃的樹木,在半空中,留下一兩聲凄涼的鳴啼。

黃昏的餘光,照耀著大荒之地最後的光明。遙遠的地平線上,刻下蕭瑟的肅然。

這是大荒之地和北寒之地的交界。

是兩地的必需要路過或者交戰的地界。

一處破敗不堪的古廟,像苟延殘喘的老人,執拗的站在最耀眼的位置。只是,那死寂的氣氛真的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生機。

人生有許多無可奈何,尤其是處在戰亂中未成年的孤兒。

生命的曙光,在馬蹄紛飛、刀光血影中,搖曳的如此微弱。

直到,經歷了,你才能真的明白那根本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的悲傷和無助。

孤桐,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懵懵的無所適應,茫茫的舉目無助。

就算他曾經是殺手界頂尖的四絕之一,當沒有了傲人的資本,再崇高的榮耀,再震撼的名號,只能是過去的煙雲,對現在的情形毫無用處。

孤桐,從地里爬出來的時候,方圓三里之地,唯一的建築,就是這座破廟。

作為一個殺手,心裡的素質堅毅的可怕。這才讓孤桐漸漸的適應了這一切,但是隨後的一切卻讓孤桐有苦難言。

現在的身體羸弱不堪,雖然吃過若雪送的丹藥,只是藥效過之後,身體所受的傷也慢慢疼了起來,更可悲的是在這荒蕪的草原中,可不比范姜府中的衣食無憂,這兒三餐果腹都極為困難,還怎麼修鍊?

他靈魂融合完成後,已經可以修鍊玄功,但是入靜的難度變大了好多。試想肚子餓的咕咕響還怎麼安心的修鍊?更別提武功招式了。

環境的惡劣,以及不時路過的北寒鐵騎,讓古廟中孩子們的生命都得不到任何的保障。

孤桐心中,暗暗叫苦。

然而,這卻更加激起了他生存的意志,既然上天給他一次重生的機會,雖然緊著這就是危機,但他有信心可以存活下來,他不想將這次機會浪費,絕不想。

食物,是生存的首要。然而,想獲得食物,卻艱難無比。

荒涼的大荒草原,地處古玄大陸中腹,多以草原為主。但是處在蕭瑟的秋季,生物已經都南遷,少的可憐,如何再讓少年們捉來果腹?

一步一步的走在和自己齊高的草叢中,身體相對瘦弱,削瘦的面孔卻鑲嵌了一雙晶銳的眸子,時不時的閃爍出一抹深邃的光彩。

穆然,前方傳來一點點瑟瑟的聲響,孤桐全身繃緊,身子深深的弓下,全身的精力都炯炯的集中在一點,輕輕的扒開眼前的枯草,一隻肥碩的田鼠正在啃著小堆的草籽。

悄悄的俯下身姿,一點一點的走向田鼠,漸漸的摸進。

一點聲響都沒有。

慢慢的,慢慢的,摸進。

心跳聲都被孤桐自己壓抑到最低,緊繃的身體伴隨著高度緊張的神經,讓身體皮膚泛現一抹濃濃的汗水,卻沒有一滴滴下來。

殺手的基本要求,最完美的控制自身的一切東西,不要讓自己的一點疏忽驚動對手。

雖然現在的他,不再是殺手界的南絕,但深入到骨子裡的習慣,還是不由自主的支配者行動。

應經近在咫尺了,田鼠還沒有發現背後獵人的到來,依舊美美的啃著草籽,或者它也因為被南下的北寒鐵騎所嚇,躲起來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捱過飢餓后一旦面對食物,總會放鬆所有的神經。人是這樣,動物也是如此。田鼠的自顧自吃,忘記了危險的來臨。

沉靜,沉靜。

孤桐,在腦海中,一次次的模擬出手的方位,判斷怎樣才可以做到萬無一失。

驀然,孤桐的右手,如脫弓利箭般抓向田鼠,徑直、直接。

此時還是速度最重要,對付簡單思維的動物,過多的誘惑和引導的效果還是不如最為有效的速度。

田鼠被一把抓住,不出孤桐所料。他心想,今天的食物終於有著落了。迅然,他的汗毛豎起,一股惡風超後腦狂掃而來。

「有人!」孤桐不急細想,懶驢打滾躲過,回身一看,竟然是古廟中的一個稍大點的孩子,身體微胖,手裡提著一根木棍。

雖然不知道名字,但是孤桐見過他,這個孩子總是搶其他孩子的食物。許多孩子都有怨氣,但是又打不過他,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搶孤桐的食物,這次這個小胖子可能要失手了。

「你是什麼意思,幹嘛偷襲我?」

孤桐皺起眉頭,要不是現在的身體太過羸弱,早就殺了他了,哪來這種躲麻煩的措辭?

那個小胖子,因為孤桐躲過他的一棒,有點驚訝,自己後背偷襲從來沒有失手過,剛剛獲得食物,這麼小的孩子,在大喜之下誰有會想到後背還有一個黃雀呢?

「這田鼠,是我先發現的,雖然是你抓住了,但是要分我一半!」

這小胖子,毫不知恥,睜著眼說瞎話。不過,如果是一般的小孩,因為以前被恐嚇,也許真的分他一半了。

在體形胖瘦、力量懸殊的對比下,息事寧人或者也是一種弱者保護自己的最好的方法。

只是,孤桐是一般的小孩子嗎?

只是,孤桐會選擇息事寧人嗎?

前世威震江湖的「絕劍」孤桐,那「南絕」的名號可不是白白得來的。

似乎這悲催的小孩子,註定要失敗了。

「呵呵」,孤桐冷冷一笑,眼眸中微微的閃過一絲利芒,撇了小胖子一眼,眼神冷漠到極致。扭身便走,竟將小胖子視若無物。

小胖子,在孤桐凌烈的一眼下,身影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寒顫。那眼神充滿濃郁的殺氣,他感覺到,孤桐根本就沒把他當作一個活人來看。或者說,在孤桐的眼中,這個小胖子就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東西。

僅僅是一個毫無生命反映的東西罷了。

沒有生命,哪來的威脅?

最為終極的輕視和蔑視也不過如此。

雖然小胖子看不懂孤桐眼中的神色,但是經歷過戰亂的他,終是看懂了那一眼中所蘊含的蔑視。在年輕孩子心中,最渴望的是什麼?

是得到身邊人的重視,無論是長輩或者同輩。

孩子們,小小的心裏面,還是喜歡鶴立雞群的感覺。

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會讓孩子有一種美好的優越感。但是,一旦某一天,這種虛幻的,單薄的優越感,被別人狠狠的擊碎。

這時,衝動,或者像尊嚴一樣無知的去維護,後果,他並沒有想到,或者,他沒有想到這後悔會是如此的重,如此的殘酷。

小胖子心中暗暗地發狠,舉起木棒,朝著孤桐的後背狠狠的捶下,力道之重,竟然帶起了陣陣棍風。

這或許是超常的發揮吧。

「死去吧,小子。」他心中暗暗喝到。

孤桐依舊往前走著,似乎一點都不知道身後逐漸臨身木棒。

就在木棒差一點點都落下的時候,也是小胖子最為興奮的時候,他的身影詭異的一扭,竟脫出了棒子的攻擊範圍,身子微扭左手電筒掣般掐住胖子的咽喉,用力一扭,本想一把扭斷他的脖子,但是……<

。 一把攥住小胖子的脖子,本要擰斷。未曾想,甫一入手,雙手的力道不足,竟沒能擰斷他的脖子,孤桐心知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兩人頓時糾纏在一起,你撕我咬。

人到了飢餓的情況下,身體的潛能出奇的恐懼。

被孤桐全身猶如蜘蛛般盤在地上的小胖子,雙目通紅,最終狠狠的罵咧著,只是被孤桐禁錮的手腳,卻怎麼也收不出來。

他用頭頂住小胖子的脖頸,用盡全身力道,循著一個詭異的角度,死命一壓一頂,「咔嚓」一條曾經鮮活的生命,悄然而逝。

這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反應。

在孤桐心中,胖子根本就不是一個威脅,但是在胖子攻擊的一瞬間,他多年殺手生涯培育出來的自然反映,還是要了胖子的命。

一擊必殺,殺手的至高準則。

雖然,胖子的生命,並不看在孤桐的眼中,但是那僅僅是以前的思想,是「絕劍」孤桐的思想。不是異世少年孤桐的思想。

現在,他殺人了,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殺人了。

孤桐有點茫然,這幾乎是在此重現第一次殺人的感覺,而這感覺來的好早好早。

早到他根本就沒有做好準備。

現在他,基本還是前世第一次殺人,那種手足無措的感覺,惶惶不知天日。

只是那種嘔吐的感覺變淡了、輕了。

要不是他很分明的感覺到自己的胃在輕輕的抽搐,他或者就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嘔吐。

前一世的一切一切最終還是在暗暗的影響這他這一世的行為。

難道還是舊路重走?不可能。

這一世,性格明明已經改變,現在孤桐看著小胖子的屍體,心中會有一抹淡淡的不忍,放在前世,絕對不會有這種感覺,絕對!這很明顯的感覺告訴孤桐,自己的靈魂在變,或者,在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這個軀體的靈魂在暗暗的影響著自己現在的靈魂。

難道,自己重活一次,還是要做一個浪跡天下的殺手?

怎麼可以?怎麼能行?

孤桐,靜靜的站在荒涼的草原中,看著廣袤的天和地。

心中莫名的升騰起一抹淡淡的憂愁,自己就是這荒原中無助的小孩,看不見方向,看不見未來,身邊只有寂寞的風來來回回肆虐的喘息聲。

驀然,他從精神的幻覺中清醒過來,額頭已是大汗淋淋,背後也是一片冷汗。

心魔!竟然是心魔!

上一世沒有遇到的心魔,竟然在這一世,這樣的情況下遇到。

如此的恐怖和駭人聽聞。


就那麼一線之差,差一點就沉淪了,自己對殺手上一世的不滿深深的影響著自己這一世對生命的抉擇,這執拗和巧合竟然引發了心魔,幸虧自己心性堅韌警覺,不然自己就完了。

想到渡不過心魔的可怕後果,連孤桐這個經歷過生死的人也感覺到一陣陣的后怕。

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之境啊。

孤桐深深呼出一口濁氣,暗自慶幸自己安然無恙的躲過了心魔。

他看了看手中肥碩的田鼠,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竟然也有吃老鼠的這一刻,生命的轉換和給予真是很難預料,如此一個艱難坎坷的環境,生存下來極為艱難。

公平,抑或不公平?公正,抑或不公正?都不是人力可以左右的,人可以做的,只是把握住那一瞬的機會,讓自己可以活著更好,走的更遠。

吃完田鼠,孤桐環顧了一下破廟周圍的環境后,才回到破廟,依舊蜷縮著,躲在黑暗而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他知道只有對環境把握到了最細緻的地步,才能在危險來臨的時候更好的保護自己。因為,誰也不知道危險什麼時候會降臨到你面前,下一秒,抑或永遠也不。

喂」,一聲輕柔到幾乎誰也沒有呢聽到的聲音,在孤桐的耳邊升起,同時嗎,他感覺到有人戳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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