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那不是錯覺,那些血就像無數個獨立的小個體,正在布料面上微微蠕動。不止是這些,就連cerberus那個被斬下來的腦袋也正在用叉狀的舌頭朝身體的方向爬過去。

法渡忽然想起來了,剛才噴在他臉上的,除了大黑的血以外,還有cerberus的血。

希臘神話里記載過,cerberus體內的血液是逆流的,並非由心臟流向身體,而是由身體流回心臟,所以當血液濺到你身上的時候,血液會想盡一切辦法回到體內。

這就意味著……cerberus還會復活?

法渡迅速轉身,正看到cerberus的身軀正在小唐背後慢慢聳動,立刻起身驚惶萬分的大喊:「小唐!小唐!小心背後!」

「什麼事?」小唐回頭的瞬間,cerberus已經縱身而起,那個女人的頭顱帶著怨毒的神情狠狠的咬住了他的脖子!

… 小唐面對任何危險都是那麼淡然自若,好像他什麼都能對付,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能難住他。法渡看慣了他那付驕傲的模樣,看到他的血浸透胸口的時候忽然有一種正在做夢的恍惚感。「別過來!」小唐先前全憑速度和反應取勝,如果非要硬拼,人類的力量和cerberus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一旦喉嚨被咬住,也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他掙扎的時候血液滲流的速度變得更快,法渡沒頭沒腦的朝前沖了兩步,又聽到小唐朝著他大喊:「你過來送死嗎!」

那一瞬間法渡才意識到自己赤手空拳面對cerberus,除了白送一道小菜之外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實際上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唐家人已經開始了對cerberus的反擊。上一次cerberus吃了輕敵的虧,這一次學乖了,還沒等大家包圍過來就咬緊小唐的喉嚨,嗖的一聲朝遠處飛縱而去。霧氣飛快的撲過來,瞬間遮蓋了一切。

法渡腦子裡嗡的一聲,就像有什麼在腦子裡轟然炸開,只剩下了空白一片。他根本來不及猶豫,身體已經自動朝著cerberus逃走的方向跟了過去。

茫茫的霧氣遮蔽了一切,他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朝什麼地方走。前進了兩三分鐘之後他才意識到唐家人並沒有跟上來,而霧裡根本分不清方向,無論是前進還是後退,都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小唐!小唐你在哪?趕緊回我一聲!小唐!」即使知道自己境況危險,他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扯著喉嚨一直朝濃霧深處前行。他親眼目睹過大黑的下場,小唐被cerberus叼走顯然也是凶多吉少,只是這幾分鐘的時間已經足夠它把一個人撕成碎片了。但在他心裡卻始終有著莫名的希翼,希望小唐可以絕處逢生逃過一劫,哪怕小唐真的死了,也要再見上一面。

嗷!

一陣獸吼聲忽然從左前方傳來,嚇了法渡一個機靈。

然而cerberus並沒有從濃霧裡撲出來,那種驚人的獸吼聲交織在一起,除此之外還有撞擊和石塊崩塌的聲音,似乎是兩隻野獸正在廝打。


難道這裡還有另外一隻cerberus?

這個猜測令法渡的腿肚都跟著發抖,如果這裡有兩隻或者更多的cerberus,那麼他們這一群人根本就沒有一點生還的機會。

廝打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似乎是它們靠近了,法渡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只能側著耳朵聽著,然而很快他就發現了異常。cerberus發出的是類似犬類呼哧呼哧的呼吸聲,而另外一隻野獸發出卻發出貓科動物呼嚕嚕的喉音,從撞擊和咆哮聲聽起來,cerberus攻擊次數更多,嚎叫的次數也多,顯然另外那隻生物更加謹慎靈活,一旦出擊必然奏效。

也許霧氣是受cerberus的意志控制,一旦它全力對敵,霧氣就變得越來越稀薄,幾分鐘之後,在法渡面前翻滾的兩隻野獸身形就已經清晰可見了。

法渡大著膽子湊過去看,那隻和cerberus纏鬥在一起的生物通身黑色沒有斑紋,光線照上去就像是最高級的錦緞泛著華麗的微光,體型比cerberus略小一些,耳朵後面生了一圈獅子似的鬃毛,雙肩和脊背上生著奇怪的骨肢,除此之外就像是一隻巨大的黑豹。

法渡試圖用照明燈看得更清楚一點,沒想到那隻生物卻忽然轉過臉來,他只從那一片漆黑里看到了兩點黃燦燦的眼睛,就像是放置在黑色綢緞中央的寶石,眼裡那一股莫名的怒火,就像隨時都會化成實體撲出來。

法渡驚詫莫名,那隻生物的體形和面孔不像是豹,倒像是老虎,一隻黑色的老虎。更令人不解的是,那隻黑虎居然像人類一樣站立著,用兩隻前爪拍擊cerberus。

趁著那邊打得難分難解,法渡迅速繞開四處尋找小唐的身影。這會兒霧氣已經散盡了,視野非常清晰,但目所能及的範圍內只有碎石和煙塵,別說是人,連鬼影子都沒有一個。法渡湊到斷崖邊上才發現了染血的衣服碎片,心裡頓時重重的一沉,難道小唐是在掙扎的時候掉下去了?

「嗷!」隨著一陣清脆的骨裂聲,cerberus甩著頸子拚命後退,那個女人的頭顱耷拉在胸口不斷發出凄厲的哀號,就像一根奇怪的項鏈,原來是被那隻巨虎一爪打斷了頸骨。

cerberus還沒緩過勁來,黑虎已經重重一擊把最後一個頭顱連同身體掀翻在地,猛撲上去狠狠的咬住它的喉嚨。

cerberus的踢打掙扎攪起了一片灰塵,折斷的那個頭顱也拚命彎折過來想要噬咬黑虎,但身體被它緊緊壓制,骨頭也已經變形,只能徒勞的開合著嘴,發出刺耳的哭嚎聲。

隨著血液湧進黑虎喉管的咕咕聲,cerberus的掙扎越來越弱,慢慢的不再動彈了,只剩下胸口還在微微起伏。cerberus的生命形式非常特別,哪怕它真的死亡了,依然能夠靠著血液無數次復活。黑虎顯然很清楚這一點,仰起身子狠狠一甩,cerberus的軀體從法渡身邊飛過,急速墜入深淵。

法渡站定了,既然都是生長在黑暗中的生物,cerberus看不到他,那麼黑虎的應該看不到他。然而下一秒黑虎已然撲到他面前,一掌就把他拍倒在地。

黑虎趴在法渡身上不住的低吼,而法渡的掙扎在它的爪下就跟撓癢似的,根本無法撼動分毫。黑虎嘴裡傳來濃重的血腥味幾乎要讓他窒息了,從近距離看,那隻黑虎就像夜一樣黑,身上的長毛色澤柔潤,全身剛勁有力,兩點黃眼睛就像燃燒著的火。每次他踢打的時候,黑虎的肌肉就會忽然緊縮,毛皮上的黑色光澤像細碎的漣漪在肌肉上蕩漾。

它代表著無法逾越的力量,簡直是一架血肉組成的完美戰鬥機器。

法渡怔怔的看著它,感受它的呼吸在噴在自己脖頸上的感覺,只要輕輕一口,它就能咬碎他的腦袋。很奇怪,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有空去仔細觀看這隻可怕的野獸。

他撐著黑虎的肩骨,從這麼近的距離來看,他更確定這是虎而不是豹。

黑虎被認為是傳說中的動物,但是據說在現實中有人親眼目睹,不過至今沒有證據能夠證明存在過這種動物。據推測,黑虎可能是像白虎一樣是老虎的黑色變種。黑虎只有我國有記錄,最早在《爾雅·釋獸》中就有記載,以後又見於諸多古籍中,分佈於湖北、河南、四川等地。

「呼呼……嗷!」黑虎似乎也在觀察法渡,感覺到他在自己肩骨附近摸索,忽然暴怒,徑直朝他腦袋上咬過去。

法渡拚命側過腦袋,利齒刺入皮肉的痛楚傳來的瞬間,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靈光,扯著嗓子大喊起來:「小唐!你是小唐!」

黑虎怔了怔,舌頭吧嗒吧嗒舔舐著法渡的血,眼睛里屬於野獸的殘暴嗜血開始慢慢的消退。

「小唐……小唐……是我……」法渡摸著它脖子鬃毛里的傷口,那是剛才被cerberus襲擊的時候留下的傷痕,只是它顯然也有非常強的自愈能力,這會兒那個傷口已經逐漸開始癒合,只有表面還留著破損的創口。

黑虎退開幾步,居然用人類的坐姿坐了下來。

轉化的過程並不像小說里那樣嘭一聲就從野獸變成美人,那種速度是肉眼可見的,一點一點的向人類的外形轉化,就像是把教科書上的進化圖譜演示了一遍。

「你跟來幹什麼?」用野獸的外形口吐人言,其實是一種很詭異的場面,尤其在他還沒轉化完畢,身上還頂著鬃毛和骨肢的時候。

法渡捂著脖子上的傷口吐槽:「你那個樣子被cerberus拖走了,我不是怕你被吃掉嗎?」

「起碼你也回頭找個什麼防身吧?空手跑來有屁用?念經把cerberus念死,還是勸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事發突然,哪有時間想那麼多?」法渡正說著,唐家人已經跟了過來。

小唐脖子上的鬃毛正在消褪,皮膚也逐漸現出了人類的模樣,但那些人都只是遠遠的看著,連同六順阿飛的表情都是又敬又怕,根本不敢靠過來。忠義叔沉著臉,似乎是在觀望法渡的狀況,同樣沒有馬上靠過來查看小唐的傷勢。

法渡忽然明白了剛才唐家人並沒有趕過來救他的原因,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問:「小唐,你是妖怪嗎?」

小唐沉著聲音回答:「我身份證都在你那兒,你還不相信我是人類?」

「我也覺得……zf不至於也給妖怪發身份證吧?那你是基因突變?變種人?x戰警?」法渡還想繼續發揮,結果被小唐一個準備吃人的眼神給嚇回去了。

小唐瞪著他:「別指望我會跟你聊身世談過去,知道我是人類就夠了。」

法渡憤憤不平:「我像那麼八卦的人嗎?」

「不是像,你根本就是。」

法渡:-_-!

法渡在沉重打擊下沉默了一會兒,跟著從身上脫下外套披在小唐肩頭,卻被他一巴掌拍開了:「用不著你這麼好心,下次別跟來給我添亂就行了。」


「變回來了身上的毛也沒了,你不冷啊?」

法渡悻悻的撿起衣服,忠義叔已經快步上前用厚毛氈裹住小唐,回頭招呼法渡:「讓六順給你看看傷勢,少磊這邊有我招呼著,沒事的。」

凌絕為尊 。」小唐裹著毛氈站起來,徑直朝火山管那邊走,唐家人自動自發的分開兩邊給他讓出了道。

法渡看他這種態度就來氣:「這不是有你嗎?連cerberus都能輕易對付,我還怕什麼?」

小唐忽然站住腳,回過頭看看他,喉嚨里低沉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感情:「我不擔心你會被cerberus宰掉,只是擔心我會失手殺了你。」

… 被cerberus這一鬧,食物失竊事件根本什麼都來不及查就斷了線。要知道這一來一回折騰了一兩個小時,這段時間裡足夠那個內鬼消滅罪證了,於是這件事情只能就這麼不了了之。


重新回到火山管旁邊,一切好像都退回原點。

小唐回來之後胡亂套了件衣服倒頭就睡,法渡過去看了幾次都沒什麼動靜,想必他是真的很累。只是這會兒沒吃沒喝,前邊又不知道還有什麼危險,大家難免心浮氣躁。反倒是阿方索和迭戈顯得很平靜,一直忙著在對cerberus的唾液和血液做取樣分析,好像一點也不擔心後面的行程。

法渡湊過去看了一陣,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阿方索,萬一我們再也走不出去,你們做的研究不也就永遠不見天日了?」

阿方索抬頭看他:「cerberus這種生物在學術界一直充滿了爭議,我們的研究證明了它的存在,就是學術界的第一手資料。如果我們走不出去,將來其他的學者發現我們的研究資料,也是非常有參考價值的。」

法渡打從心底里佩服他們的科研精神,想想也不該再打擾他們,於是又原路轉了回來。這一看不要緊,小唐腦袋下面居然枕著一片血泊,直嚇得他魂飛魄散,連忙衝過去拽起小唐拚命的搖:「小唐!醒醒!」

「你要幹什麼?」小唐睡得迷迷糊糊硬被他搖醒,壓著聲音一臉的怒氣。

法渡急匆匆的把手上染的血展示給他看:「血!你流血了!」

小唐跟著抹了一把血,露出了很怪異的表情,死機十幾秒之後才開口:「哦,cerberus和你的血都是大補,流點鼻血很正常啊。沒事了吧你?沒事滾一邊去,我要睡覺。」

法渡:-_-!

忠義叔把法渡拽到一邊,語氣聽起來格外凝重:「法渡,忠義叔知道你倆交情好,平時打打鬧鬧無所謂,這會兒你就別去吵少磊了。」

「但是……」此刻法渡心裡有無數個疑問在盤旋,可是看到小唐那副死德性,哪裡還問得出口。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忠義叔嘆了口氣,舉著手裡的靈石給他看,「少磊不是妖怪……至少現在不是。」

「現在不是?你們唐家人都能變成那個樣子嗎?」法渡才問出口就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很可笑,如果唐家上下都是這樣,那麼這個種族的存在估計早就瞞不住了。

「不,能變成那樣的只有少磊一個。」忠義叔壓低了聲音,「唐家世代和妖魔鬼怪打交道,我們一族最重視的就是血統。少磊的媽媽陶芳是旁系陶家人,是族長第四房老婆……」

法渡愕然:「忠義叔,重婚是犯法的。」

忠義叔不以為然:「為了保持血統純正,唐家只和旁系兩家通婚,自古血脈薄弱人丁難旺,到了最近幾代真正姓唐的就剩下幾個,如果不用這種方式開枝散葉,怕是早就不存在了。」

「也就是說,唐家人只能和陶家劉家結婚?這……唐家的血統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法渡再次愕然,唐家不和外族通婚,這麼幾代人下去大家都有血緣關係了,產生畸形的概率奇高,人丁不旺一點也不奇怪,但是看小唐的模樣,也並不像是畸形啊。

「有些事情就算不說大家心裡其實都敞亮著,最初唐家的老祖宗一定是妖魔與人類通婚的後代,所以大凡保有唐家血脈的人多少有些不凡的本事。哪怕要冒著人丁滅絕畸胎頻出的後果,唐家也不願與外族通婚,就是怕那點血脈在傳承中被越沖越淡。唐家每一代直系子孫里都會有那麼一兩個特別與眾不同,這些孩子會被當做下一任族長進行培養。少磊是旁系所出,一開始和其他孩子並沒有區別,可三四歲之後,只要他哭鬧發火身體就會異變,每逢異變的時候,竟然和妖無異。唐家供奉的妖神便是虎,少磊化作黑虎模樣,族長說是家神附體,於是族裡上下敬他也怕他,幾乎沒有人敢與他親近。」

法渡撓撓腦袋:「小唐活得也真不容易……他的父母都不管他嗎?」

「族長十幾年前就過世了,現在是太奶奶代為主事。陶芳原本身體就不好,族長去了之後半年就病死了。少磊打小寄養在我家,我把他當親生兒子照顧著。」


聽到這種解釋,法渡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既然是當做親生兒子,他那一身的傷你就不心疼啊?」

「心疼?人的命數原本就由不得人自己選擇,少磊天賦異稟,就必須承擔更多。」忠義叔笑了,「更何況做這檔子生意就是在玩命,唐家人哪個不是滿身傷痕。」

法渡默然,唐家本身就是一種畸形的存在,他們與世隔絕做著鮮為人知的買賣,想法難免離經叛道,和現實社會格格不入。

「找到了!你們快來看!快來!」火山管那邊一片歡呼聲,似乎是有了重大發現。

法渡圍過去一看,在井口下沿五六米處還真就有一個隱蔽的翻板。因為翻板是青銅所鑄,天長日久和火山管壁鏽蝕在了一起,外面又覆蓋了層層的火山灰,能把它找出來還真是運氣。

「少磊說得沒錯,這裡果然藏著一條密道。」忠義叔也很高興,連聲指派麻子,「快點去叫醒少磊,準備出發。」

從火山管外看和身在其中完全是不同的感受,繩子朝下放的時候,法渡不禁想著自己是不是瘋了,才會一步步走到這地獄似的火山管里來。

腳下的岩漿池翻滾不已,就像是地獄里的惡魔在互相吞噬拼殺,濃烈的硫磺氣味和熾熱的風從下往上直衝而來,而他和小唐兩人就像蜘蛛似的系在一根安全繩上,被氣流推得來回亂撞。

「你又在做什麼白日夢?快點集中精神。」耳邊的風聲呼呼作響,小唐得扯著嗓子大喊才能讓法渡聽見他在說什麼。

被他一吼,法渡總算是回神了,可面對眼前那個被撬開的黑色洞口還是心裡發虛:「那洞里有什麼?」

「我也沒進去過,我哪知道?準備好,數三聲之後我推你進去。」

「等一下!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往裡跳?萬一裡面又有什麼cerberus之類的怪獸,哪怕只是有毒氣體,該怎麼應付?」

「怎麼應付?到時候再想唄。」小唐一挑眉,「你要是害怕,那我先進去,你自己跳過來。」

「等一下!這麼遠怎麼跳過去!」法渡朝下望了一眼,連忙閉眼念了幾聲阿彌陀佛,平地里這麼遠的距離要他跳過去都困難,更何況還被拴在這麼細細的一條繩子上!

「有道理。走你!」小唐做事雷厲風行,他的詞典里根本就沒有猶豫兩個字。話音未落就搖著繩子重重的一盪,一腳準確的把法渡順進了洞里。

「嗷!」法渡只覺得眼前一黑迎面就撞破了什麼東西,身體朝前翻滾了幾圈之後就撞上了洞壁,疼得大叫一聲,忙不迭的把腦袋上纏的東西朝下拽。

那些絲狀物柔韌裡帶著粘性,總是纏著手指不好甩開,剛開始他還以為是人的頭髮,直到小唐進來點亮了照明燈,他才看明白那原來是一層厚厚的蜘蛛網。

隨著進來的人越來越多,聚集在一起的照明燈終於把這塊塵封多年的地方徹底照亮。這就是出現在法渡夢裡那條滿是鑽石的通道,但實際情況簡直就是個地獄,整條通道全是人類的屍骨,堆積的跟小山差不多高,起碼有上百具被殘缺不全的屍體,那些骸骨上覆蓋的衣物早已經腐壞,但從散落的兵器上來看,顯然並不是出自同一個年代的手筆。

「你看這朝珠雖然都散了,翡翠背雲還在……按清朝律令,凡文官五品、武官四品以上,軍機處、侍衛、禮部、國子監、太常寺、光祿寺、鴻臚寺等所屬官,以及五品官命婦以上,才得掛用。」忠義叔皺著眉頭神色肅穆,「這死的可不是一般的盜賊啊。」

「薄銅軟甲,嘖嘖,北宋的手工,絕了!」阿飛湊近了用匕首挑起一件甲胄仔細觀看,嘴裡讚嘆不已。

麻子踢了一腳面前那顆骷髏頭:「你看他戴的四方平定巾,明朝的。」

「死者為大,對他們還是恭敬一點吧。」法渡看著那顆骷髏頭翻滾著飛出去,只覺得頭皮發麻,連連念著阿彌陀佛。

麻子不屑:「既然能找到這個地方,無非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既然本事不濟死在這裡,還要什麼恭敬?」

「古代加工工藝有限,加上中國傳統只重金玉,直到明朝才有鑽石首飾流入,而且鑽石從來都不被重視。有這麼多人死在這裡,如果說是為了搶奪鑽石根本就說不通。」忠義叔皺著眉頭,「他們在這裡一定遇上了什麼意外。」

「這地方入口那麼小,cerberus肯定進不來。」小唐蹲下仔細審視著面前的一具骷髏,「你看他喉嚨上的鉤子是反著鉤過來的,要麼殺他的人是個左撇子,要麼他就是自殺的。」

「自殺?他們走到這裡已經很不容易了,明明大門就在前面,為什麼要自殺?」那骷髏經歷了數不盡的年月,身上早就覆蓋滿了灰塵,法渡想湊近了看個仔細,隨口在那鉤子上吹了一口氣,沒想到激起的灰塵嗆進了喉嚨,惹來了一陣咳嗽。

咳咳咳……咳了兩三聲之後,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陣像驚雷當空劈下的聲音,立時都站住了腳,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的等著。

喀拉喀拉。

那種骨頭相互拉扯摩擦的聲音彷彿一陣雨從頭頂掠過。

法渡背上瞬間爬滿了雞皮疙瘩。

那些來自各個朝代的骷髏已經全部站了起來,而且紛紛撿起了自己生前的武器,就像一個亡靈軍團把他們一行人圍在了中央。

… 那些骷髏明明已經死了那麼多年卻還能站起來像活人一樣行動已經夠驚悚了,更何況他們手裡還有武器。雖然法渡從小到大沒少在電視電影里看見這些,可當它們真的出現在面前,那又是怎樣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體驗。

明明情況如此危急,小唐卻興奮不已:「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好什麼好!你腦子被cerberus打壞了?!」法渡躲在他背後怒吼。

「這裡有力量來驅動骷髏,那就說明我們沒有走錯路。殭屍活骷髏跟鬼魂不一樣,照化生寺的解釋,鬼魂是遺留在世間的思想波,那它們到底是有思維能力的,殭屍活骷髏之類的存在只不過是被某種力量驅動的軀殼,你把他們當成機器人不就行了,有什麼可怕的?」

法渡一臉黑線:「這樣解釋也行?」

「照顧自己。」小唐飛身而出,徑直朝面前一個提著斧頭的骷髏衝過去,法渡還沒來得及傻眼,唐家人已經和亡靈大軍戰成了一團。

法渡只能欲哭無淚:「我拿什麼照顧自己啊!」

「閉上眼睛念經!」

法渡也來不及研究他這話到底靠不靠譜,連忙盤腿坐下,閉目合十:「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他心裡緊張,誦經全是無意識的行動,壓根不知道自己在念什麼,只覺得耳邊呼號擊打聲不斷,有時候風聲直接擦著臉過去,他也不敢妄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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