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川綾穿了一身黑色的緊身武服,越發勾勒得胸豐腰細,一頭長發緊緊束在腦後,嘴唇仍舊塗得殷紅,見管一恆看過去,她居然還嫵媚地笑了一下,燈光映照之下彷彿黑夜裡的女巫一般。她手裡看起來空空的,但十指間卻有細碎的銀光,顯然用的是指刃一類的武器。

管一恆眼色深了一下:「你得先走。」寺川綾和犬鬼分開來都不足為懼,甚至他們兩廂夾攻管一恆都不怕,但如果再加上葉關辰,那就不成了。

「不。」葉關辰很冷靜,「我走不了,那條狗要追上我並不難。你應該用我為誘餌,先滅掉那條狗,然後對付寺川綾。」

「太危險!」管一恆低吼,「不行!」

「這是最好的辦法。」葉關辰卻夷然不動,「有沒有什麼符咒,你可以畫在我身上,然後觸發的?」

管一恆怔了一下:「這個——」沒有吧?

「怎麼會沒有?難道你們都不用符咒設陷阱的?」

管一恆陡然想起了自己為了捕捉何羅魚畫過的那個超大型困獸符,只是他現在手中沒有桃根筆。

「難道你的劍不能畫?」葉關辰緊貼在他身後,急促地低聲說,「就是捉土螻的時候,我明明看見你用過。」

管一恆有些底氣不足:「那個——宵練劍不能像桃根筆一樣留下痕迹,畫個小的還行,如果是大的,我恐怕……」桃根筆畫下去的時候會留下一點磨下來的桃根粉末,也就留下了靈力,等畫完了,他只要催動就可以了。但宵練劍不同,用宵練劍畫符,從頭到尾都要靠自己的靈力融匯貫通,才能發動。管一恆從來沒有做過,還真沒有把握自己能不能成功。

這不僅僅是靈力多寡的問題,還包括對符咒所畫過的地方留下的靈力的掌握,要做到似斷而實續,似空而實滿,如果要不引起犬鬼和寺川陵的警惕,還要將靈力極好地隱藏於所畫的地方,直到最後催動的時候再爆發出來……

管一恆覺得自己額上有細細的汗珠在冒出來。他從來沒有做過,但從理論上來說,以他的天賦,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要快一些……」葉關辰低聲催促,「不知道那個養妖族會替我們擋多久,萬一寺川健騰出手來……」

夜長夢多,萬一寺川健騰出手來,他們就將陷入完全的被動。管一恆瞳孔收縮,瞬間下定了決心:「好!」

廣場上的人已經散開去,在他們周圍留下了大片的空地。葉關辰輕輕跺了跺腳下:「這地面上用的應該是燒毛板材,石料表面用火焰燒過,然後洒水冷卻,使石面失去雲母片。」

用火焰燒過?管一恆腦海中靈光一閃。火焰燒過,即使之後熄滅了,也仍有火氣保留其中,如果能利用起來……


寺川綾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管一恆才一低頭去看地面,她已經把手一揚,一團銀光直射葉關辰眉心。

錚地一聲,管一恆反手一撩,宵練劍在銀光之中一挑,這一下巧妙之極,銀光被挑得倒飛回去,甚至比來勢更疾。犬鬼嗖地一下跳開,銀光就射-進了它腳邊上,大半嵌進了地面之中。

犬鬼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咆哮,突然撲了上來。寺川綾像個影子一樣跟在它後面,十指間銀光閃耀,亮出了一柄柄窄如柳葉的小刀。

音樂噴泉還在表演中,射燈掃來掃去,把一道道的彩光打向天空和地面,音樂聲轟響,蓋過了錚錚的金屬交擊之聲,還有犬鬼的咆哮。

管一恆看起來十分狼狽,他大半的精力似乎都放到了背後的葉關辰身上,以至於自己左支右絀,已經落盡下風。

「你就這麼在乎他嗎?」寺川綾十指飛舞,嗤地一聲管一恆以劍劃地,躬身閃避,但寺川綾的指刃仍舊在他肩上破開一條口子,好在他躲閃及時,並沒有傷到皮肉,還順手把葉關辰往旁邊一帶,飛腿橫掃,正掃在犬鬼腰上。不過這一腳就沒有那麼乾淨利落,犬鬼被掃飛出去的時候回頭就是一口,將他的褲腿連著皮肉撕下來一塊。

管一恆一個踉蹌,不得不又用宵練劍支了一下地面,劃出長長一道痕迹。他有幾秒鐘都站在那裡,以劍拄地,似乎已經要力竭了。

寺川綾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狠戾:「你的身手很好,我真不想殺你,可惜你太沒有魄力了,居然不知道在關鍵的時候要放棄。」本來這次襲擊是十拿九穩的,偏偏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她都不知道那兩隻怪物是從哪裡跑出來的,竟然還十分厲害,尤其是那條似龍非龍的東西。以二對一,八歧大蛇居然沒有什麼勝算,如果她不趕緊拿下管一恆,恐怕這次非但得不到九嬰,還要把八歧大蛇也賠進去,畢竟哥哥得到蛇骨不久,操縱起來還不是很靈活。

管一恆喘息著抬起頭來看著她,神色狠戾:「那就來吧!」

寺川綾狠狠咬牙,猛然尖聲打個唿哨,犬鬼從黑暗裡又躥出來,從側面撲向葉關辰。她自己則雙手一分,四點銀光上下射-出,將管一恆胸前面部全部籠罩其中,要逼得他無暇去救葉關辰。

但這次管一恆卻根本沒有去管犬鬼,倒是向後一退,宵練抖出四朵劍花,將四點銀光震開,同時用後背把葉關辰撞了出去,而後手腕一轉,劍尖指地,斷喝一聲:「開!」

忽然間廣場的地面上銀光閃爍,一個符陣悄然閃現,無數細碎的銀光組成了一張網,緊緊罩住了自投羅網的犬鬼。

犬鬼發出吃痛的嚎叫,竭力掙扎,但銀光看起來細如蛛絲,卻堅韌無比,任由犬鬼翻騰抓扯都毫無用處。

寺川綾臉色一變,抬手扔出一張剪成人形的綿紙。綿紙輕飄飄地飛出去,卻在半空化成一個尺把長的女子,帶著一股寒氣向地上的符陣撲去,所過之處空氣竟凝成了一串串細碎的雪花,彷彿彗星拖著彗尾一般。

不過這雪女才觸到符陣,銀光之中就猛地騰起一股紅光,呼地一下雪女全身都燃燒起來,一聲短促的哀號之後,又恢復了紙人的形狀。不過已經被燒成了紙灰,風一吹就化成片片灰燼,散落一地。

管一恆冷眼看著寺川綾的動作,直到雪女被燒成灰燼,他臉上才浮起淡淡的冷笑,猛然直起身體,宵練劍遙遙向著寺川綾一點:「現在一對一,有什麼本事使出來吧。」

寺川綾臉色鐵青。到這時候她當然看得出來,管一恆哪裡是真的落了下風,不過是借著躲閃的機會在繪符陣罷了。現在犬鬼已經落入符陣之中,自己的紙剪式神根本連符陣都不能靠近,單論一對一,她怎麼是管一恆的對手?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尖嘯,即使有無數彩燈照耀,廣場上仍舊能感覺到突然明亮了起來。管一恆和寺川綾同時抬頭,只見天空之中迷霧退散,一隻大鳥展開雙翅,全身上下金光閃爍,俯衝了下來,發出的卻是寺川健的聲音:「快走!」

寺川綾縱身躍起,大鳥用爪子一撈將她撈住,轉身就走,只留下地上的犬鬼發出不甘又無奈的哀號,瞪著眼睛看著主人逃了。

管一恆往前追了一步,又停了下來:「金翅大鵬鳥!」

「什麼鳥?」葉關辰跟過來,仰頭也往天上看,「霧散了!」

正在這時,音樂噴泉的表演時間已經結束,音樂聲轉為低柔輕快的小夜曲,水柱和激光消失,噴泉又恢復了平靜。而天空之中也如這噴泉一般,雲開霧散,夜色清明,什麼八歧大蛇,什麼睚眥和騰蛇,全都消失了。

管一恆一拳砸在旁邊的樹上,臉色陰沉:「金翅大鵬鳥是龍蛇的剋星。」顯然,八歧大蛇在睚眥和騰蛇的夾攻之下落了下風,寺川健只能召來金翅大鵬鳥,才將睚眥騰蛇驅走。不過這樣一來,他自己的八歧大蛇自然也不能用了。再者看剛才那金翅大鵬的形體,不過也就比普通兀鷲再大一些,遠不及真身,可見也就是勉強借一借靈,嚇唬一下睚眥罷了,也就難怪金翅大鵬一出現,不是追擊睚眥和騰蛇,而是先抓了寺川綾逃跑。讓管一恆惱怒的是,睚眥和騰蛇就此消失,養妖族的線索便又失去了。

葉關辰咳嗽了幾聲,指著符陣里的犬鬼:「這個怎麼辦?」

犬鬼已經閉目待死,符陣發出的銀光深深勒入它皮肉之中,將它勒得縮到原來三分之二大小。淡淡的黑氣從銀光所勒之處往外冒,等到黑氣散盡,也就是它斃命之時了。

管一恆冷冷看了一眼:「咎由自取。」

「我看,不如也禁錮起來。寺川兄妹也好,真田一男也好,平白的從日本跑到中國來生事,這也是個證據吧?」

「這倒也是。」管一恆想了想,周身上下摸了摸,卻什麼都沒摸出來,只得先拿了一張符紙,走過去對著犬鬼後背一貼。銀光閃過,犬鬼和符陣一起消失,符紙上卻印出一張犬鬼的小像。管一恆將符紙仔細摺疊成方勝揣進衣兜,「先這樣,回去之後找個桃木牌禁錮進去。」

廣場外面響起了警車的聲音,之前有人報警,警察這會兒終於趕到了。管一恆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幾句話打發了警察,拉著葉關辰走了:「你不能再回家了。」昨天晚上看見的黑影十有八-九恐怕就是犬鬼,既然寺川兄妹知道了葉關辰的住處,那就太危險了。

「或者我可以去黃助理家住一夜。」葉關辰被廣場上的風吹得臉色發白,搓了搓手。

管一恆搖了搖頭:「寺川兄妹不知道躲在哪兒,有心算無心,防不勝防。幸好陸總離開西安了,你給他打個電話,暫時不要回來。你跟我先去農家樂那邊住。」那邊好幾十個高級天師,寺川兄妹如果敢摸到那邊去,就是八歧大蛇也只能有來無回,「手怎麼這麼涼?」

葉關辰自嘲地一笑:「被嚇著了……那狗突然撲過來,兩隻前爪都搭到我肩上了,如果不是對面一個女孩驚叫起來說是狗,我說不定就回頭看了……」

狼就經常用這一招。兩隻前爪往人肩上一搭,趁人回頭的時候一口咬斷咽喉。管一恆心裡一抽:「別說了。當時我不該去追河童。」那分明是調虎離山之計,犧牲一隻從真田一男處收來的河童,寺川兄妹當然是毫不心疼的。


管一恆把葉關辰的手合在自己掌心搓了搓。葉關辰的手冰涼,在這樣的夏夜裡簡直像塊冰。管一恆不假思索地脫下襯衣披到他身上:「冷嗎?」

走出廣場,燈光就黯淡了許多,只有路燈微黃的光線落在管一恆身上。青年人結實的身體肌肉結實而勻稱,把針織的小背心撐得緊繃繃的,露在外面的皮膚有些汗濕,在燈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澤。

葉關辰抬手握拳壓著嘴唇輕咳了一聲,把目光轉開:「並不怎麼冷……」

「手這麼涼,不冷也披一會兒。」管一恆硬給他把衣服攏一攏。

襯衣上帶著青年人微有點汗意的氣息,暖融融的包圍著人。葉關辰微微低了低頭,用手指摸了一下管一恆的指節:「碰破皮了。怎麼用那麼大的力氣捶樹?」

管一恆也低頭看了看自己指節上的傷,半晌才說:「我以前沒有跟你說過吧,養妖族,是我的殺父仇人……」

西安的初夏已經炎熱,卻還沒有熱到無處可逃的程度,夜風吹來,又送一絲涼爽,叫人渾身毛孔都要舒張開的那種自在。這樣的天氣,路燈燈光之下,本來很適宜兩人牽著手慢慢地走,講幾句情話。可是管一恆說出來的,卻是十年前一樁血淋淋的舊事…… 「你沒事吧?」得知管一恆遇襲,東方瑜兄妹也趕回了農家樂。東方瑜拉著管一恆上上下下看了半天,東方琳眼圈已經有些發紅了:「早知道我真不該去看什麼風水!」

「這誰能知道。」管一恆沖東方琳笑笑,「沒事,腿上也就是皮肉傷,不過繃帶纏太多了,看著好像有點嚇人就是了。」


東方瑜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確認的確是沒有大礙,這才放心:「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寺川兄妹。」管一恆剛說了幾句,負責接待的小姑娘已經滿臉為難地出來:「管天師,周副會長說了,實在沒有房間安排。你看,要不然我還是去別的農家樂再定幾間房間吧?不過……不過可能要再往外走一走了,旁邊那一家好像沒有空房間了。」

管一恆臉色不由得一變:「我剛才已經說明了,葉關辰很有可能受到日本陰陽師的襲擊,為了保護他才帶他到這裡來,天師守則里有明文規定,我們有責任和義務保護普通民眾。周副會長不會不知道吧?」

小姑娘苦著臉,實在沒辦法只能說了實話:「周副會長說,這裡是內部會議,不能,不能帶外人進來,這是違反紀律的……」

管一恆火氣騰騰往上躥:「 女總裁的神醫保鏢 ?」

葉關辰趕緊拉了他一下:「算了,這位周副會長說的也沒錯,我們去旁邊住就是了。」

農家樂的園子彼此之間說是緊挨著,也有幾百米的距離,再往外就更遠,萬一有什麼事呢?管一恆也並不是非要住在一群天師中間才能安心,但他分明已經把情況說得非常清楚了,事關日本陰陽師,還有八歧大蛇那樣的妖獸,周峻卻因為兩家的私人恩怨就這麼拒絕了,簡直是草菅人命呢!身為副會長,就這樣公報私仇?

「誰在吵鬧!」周峻陰沉著臉走了出來,「管一恆,你雖然隸屬十三處,可到了協會這裡也仍舊要遵守協會的紀律。內部會議不許外部人員入內,尤其是身份不明人員,這一條你忘記了嗎?難道十三處也這麼不講究嗎?」

「什麼叫身份不明人員?」管一恆迎著他站起來,「周副會長能不能講清楚一點?」

「還要講得多清楚?」周峻掃一眼葉關辰,「聽董涵說,這位葉先生從濱海騰蛇事件開始就參與了?」

管一恆一聽董涵的名字就知道沒好事:「對。」

「聽說養妖族幾次出現,這位葉先生都在現場?」

管一恆的眉毛頓時揚了起來:「周副會長這是什麼意思?你是懷疑關辰?」

「不行嗎?」周峻提高聲音,「我是副會長,要對協會負責,既然他有嫌疑,當然不能入內。你可以到旁邊的農家樂找個房間,但是這裡不行。」

管一恆氣得臉色都變了:「周副會長,這是正事,你不要公報私仇!」

「你說誰公報私仇!」周峻頓時大怒,「管一恆,你跟你父親一個樣!無視組織規定,自以為是,等到釀成大錯的時候,不要後悔莫及才好!」

砰地一聲,管一恆面前的茶几被他踢飛了,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落下無數白灰。管一恆對周峻怒目而視:「你、再、說、一、遍!」

「怎麼,你還不服氣嗎?」周峻也是個犟脾氣,當即就要跳腳,「當初——」

外頭的吵鬧已經驚動了好幾個人,周峻話才說了個頭,就有人出來攔他:「周副會長,周副會長,當初的事就別提了,消消氣,消消氣……」

東方瑜則和葉關辰一左一右拖著暴怒的管一恆:「一恆,你冷靜點!」

「都不要鬧了!」東方長庚的聲音響了起來,老頭子年紀雖大,吼一嗓子倒是中氣十足,震得大堂里都有迴音了,「成何體統!」

雖然同為副會長,但東方長庚論年齡論資歷都比周峻老得多,周峻也只能壓下了火氣:「東方副會長,這件事我覺得確實不能通融。」

「不能通融不要緊,就事論事。」東方長庚看了他一眼,目光略帶責備。

周峻扭開了臉。他本來也沒想提起舊事的,但管一恆這種不馴的態度確實讓他想起了管松。真不愧是父子倆,明明是紀律規定的事情,這父子兩個總有一套套的說辭提出來。想當初,如果不是管松提出什麼妖物為天地之戾氣所化,是否為天地自行調節陰陽之產物,倘若隨意誅滅,或許使戾氣重歸天地,反而影響平衡的理論;又自做主張沒有當場殺死睚眥,周淵又怎麼會死?

現在好了,明明內部會議不允許外人進入,管松這個兒子又在提什麼保護民眾安全了,他真是看不出來葉關辰現在有什麼不安全的,兩個日本人已經退去,難道還要整個天師協會貼身保護嗎?更何況按照董涵提出的情況,這個葉關辰確實有些嫌疑,現在農家樂里還放著一條九嬰一隻猙呢,怎麼可能隨便讓他進入!

「小管,」東方長庚轉向管一恆,用了一個略微正式點的稱呼,「周副會長也是因為協會的安全紀律。這樣,住在旁邊農家樂里的天師們騰一間房間出來,今天晚上先住下再說吧。」

管一恆緊緊地閉著嘴唇,最終還是在東方長庚安撫中略帶一絲責備的眼光下點了點頭。

東方瑜鬆了口氣,連忙扯著他往外走。東方琳也跟了出來,小聲埋怨:「周副會長怎麼那麼不近人情……」

「得了,你少說兩句。」東方瑜的目光不引人注目地掃過葉關辰,今天晚上的麻煩全是這一位惹出來的,「一恆身上還有傷呢,先住下再說。」

一通折騰之後,終於在隔壁園子里騰出一個房間來,本來是個單人間,好在床還比較寬,兩個成年人擠擠也就睡下了。管一恆有些抱歉:「這事——還是因為我家的舊事,再說正好是會議期間,要不然不會這樣。」絕大多數天師既然以降妖伏魔為己任,那麼必然也會以保護老百姓為義務的。

葉關辰簡單洗漱了一下,臉上帶著點水珠走出來:「沒什麼,現在不是也讓我住下來了嗎。倒是你的傷,再讓我看看,剛才為什麼要踢茶几,嫌傷口不會裂嗎?」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在管一恆面前蹲了下來,把管一恆的腳托到自己膝上去解繃帶。

「啊?」管一恆險些要跳起來,「沒,沒事,不用看了吧?」葉關辰等於是半蹲半跪在地板上,這個姿勢實在是……

「別動!」葉關辰難得地放沉了聲音,利索地拆開繃帶,頓時皺起眉頭,「果然有些開裂了。這幾天都不要再做劇烈運動了,可惜我現在沒有帶葯,只能好好養著。」

管一恆覺得彆扭得要命,根本不敢真把腳放在葉關辰膝蓋上,只能尷尬地抬著腿。葉關辰重新給他清洗了一下傷口,再纏好繃帶。雖然他手很快,但處理完之後管一恆也覺得腿都要抬得麻木了。


「一恆——」葉關辰把繃帶打結系好,抬頭看著管一恆,欲言又止。

「什麼?」管一恆身體一放鬆,眼皮就有些發沉了。他今天晚上在廣場上繪符耗用了不少靈力,現在真覺得累了。

「今天你給我講了養妖族的事……」葉關辰垂下眼睛,「你父親——我很難過,但是……」

管一恆使勁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十年了,今天能說出來,我也覺得心裡舒服一些。養妖族既然已經出現了,我一定能找到他們的!」

葉關辰默然片刻,站了起來:「你累了,睡吧。」他隨手撈了條毯子坐到旁邊的沙發上,「晚上如果要喝水就叫我,別隨便亂動。」

管一恆皺了皺眉。旅館的沙發很小,葉關辰得縮成一團才能躺下去:「不然你也上床來睡,反正也就幾個小時,擠擠算了。」

「那會擠到你的傷口。」葉關辰不容置疑地關了燈,「睡吧,也就幾個小時,湊合一下就行了。」

農家樂這邊鬧得亂鬨哄的時候,金翅大鵬鳥已經帶著寺川綾降落在一條荒僻黑暗的街道上,無力地撲騰了一下翅膀,金光散去,現出寺川健精疲力竭的模樣。

「哥,你怎麼樣?」金翅大鵬降落的時候已經力竭,寺川綾幾乎是被扔下來的,雖然訓練有素,仍舊把腳腕重重挫了一下。不過她已經顧不得這些,一瘸一拐地撲到寺川健身上:「你受傷了?」

寺川健腰側有一道傷口,皮肉翻卷十分駭人,不過並沒有傷及筋骨和臟腑。他自己撕了一條衣襟用力纏了一下,長長吁出口氣:「那睚眥果然兇狠。」即使他召出的是金翅大鵬的形象,睚眥居然都敢給了他一爪子。

「那是睚眥?」寺川綾在這方面的學識遠遠不如兄長,「就是龍九子之一的睚眥?從哪裡來的?還有那條蛇,又是什麼東西?」

寺川健雖然比妹妹的知識淵博點,但也沒能達到一見即知的程度:「不知道,那東西隱藏在雲霧之中,神出鬼沒的,我都沒看清楚究竟是什麼樣子。」

「到底是哪裡來的!」寺川綾今夜本來覺得是十拿九穩了,結果橫生枝節,連自己的式神都折了進去,忍不住埋怨,「哥你如果不是非要留下那個小白臉的命,我早就把他解決了,事情也不會這樣!」


寺川健一掀眼皮,冷冷地看著妹妹:「解決? 重生之一品香妻 ,你還能逃出命來?」他氣質本來陰鬱,現在臉色蒼白,夜色之中更跟個鬼似的,這麼一抬眼睛,目光陰沉森冷,看得寺川綾硬生生打了個冷戰,趕緊閉上了嘴,心裡卻暗暗嘀咕。她記得寺川健以前最喜歡那種長相精緻的少年,怎麼現在卻換了口味,看上了葉關辰呢?

她雖然沒把這些話說出口,但寺川健也能看得出來,冷冷地說:「你少管我的閑事。倒是那個姓管的,你口口聲聲說能對付得了,現在怎麼樣?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如果這樣,下次我會直接控制八歧大蛇先殺死他,免得節外生枝。」

「哥——」寺川綾想反駁,卻無話可說,半天才嘟噥道,「我看那個小白臉也不是省油的燈。犬鬼暗中襲擊,居然沒能把他按倒。我看了一眼,他看起來躲得狼狽不堪,可是到最後也沒有傷到一分一毫,說不定……」

這一番話她說得不無私心,但寺川健卻真的沉思起來,半晌才慢慢地說:「你說的是真的?」

寺川綾本來只是想替自己分辯幾句,另外她實在搞不明白葉關辰究竟是好在哪裡能這麼吸引她哥哥,所以隨便說說壞話,卻沒想到寺川健竟認真起來,自己也只能認真去回想,但這麼一想,倒確實發現了些疑點:「我確定,他看起來好像是很走運才躲過了襲擊,但其實——普通人那個時候早就亂了——對了!犬鬼當時從他背後過去,已經把爪子搭上他的肩頭了,那個時候一般人都會回頭去看的,可是他沒有動!直到對面一個女人叫起來,他才往旁邊一倒,好像是被犬鬼撲倒的,但其實——其實他是自己倒下去的!」

她越是回想,就覺得疑點越多,激動地在原地來回走了幾步:「沒錯!哥,就是這樣!他,他絕對不像是普通人的反應!」

寺川健冷冷地看著她:「夠了!你激動什麼?他的身手充其量也就是比普通人強一些,這就能成為你失敗的借口了嗎?廢物!」

寺川綾被訓得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了。寺川健也不管地上臟不臟,就盤膝坐在那裡,沉吟起來:「這次失敗的關鍵,就在於突然出現的睚眥,究竟是哪裡來的……」

「對了,哥哥,我想到一件事!」寺川綾突然又說,「昨天晚上我讓犬鬼潛去他們的住處,可是犬鬼好像不敢進入似的。當時我以為是驚動了管一恆,但現在回想起來,在管一恆出現之前,犬鬼就表現出畏懼的意思了。當時,當時窗戶上好像出現了一隻貓。」

「混蛋!」寺川健暴躁起來,「你得到了犬鬼這麼久,連它究竟是在畏懼什麼都不知道嗎?現在才想起來,有什麼用嗎?用中國人的話說,你這簡直就是在放馬後屁!」

寺川綾被罵得滿臉通紅,抬不起頭來。她學習的原本是忍術,近年來才開始學習控制式神,而犬鬼又屬於天生有反骨的那種,她雖然能控制得住,但溝通上卻欠缺一些,所以對於犬鬼細微的反應,有很多時候都不能及時掌握。

寺川健也知道現在罵也無益了,只是心口那團邪火怎麼都壓不住。得到八歧大蛇的遺骨之後,他覺得自己簡直可以到處橫著走了,可結果實在不那麼盡如人意。這火氣無處可發泄,真是憋得難受!

「算了!」寺川健最後也只能把火氣憋了回去,「反正現在犬鬼也丟了,這種有反骨的東西不要也罷,再想辦法弄別的式神就是。倒是操縱睚眥和那條蛇的人,我們得早點找出來,否則下次恐怕還要吃虧。」

寺川綾小心翼翼地答應了一聲,窺探著寺川健的表情,小聲說:「我覺得,其實我覺得,葉關辰有點嫌疑……」

「什麼?」寺川健一翻眼,「綾子,現在是在說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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