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會翻譯食材名,如若有葉芊芊不吃的食材,就可以完美避開了,結果她既無食物過敏,也不挑食,就日料那點分量,照單全收她都沒問題。 人都會被同桌的人對菜品的態度和評價影響的人,如果對方吃飯挑三揀四,就會十分敗胃口。

季柏覺得和葉芊芊一起用餐很愉快,她會讚美擺盤的精緻,調味的別出心裁,烹飪手法所帶來的驚喜,然後吃得快速又乾淨,簡直就是身體力行地在上演「好吃得停不下來」這一點。

同桌進餐的季柏通過葉芊芊的讚美和表述,感受到了更多關於美食的細節,能將他吃慣了的料理描述出新鮮感,仿若他也是第一次吃一般,他覺得葉芊芊的銷售能力實在太強。

葉芊芊也不過是有感而發,畢竟夏日主題的懷石料理,好吃得讓她想在藍天白雲之下的海灘上裸奔!

邊跑還要邊喊著:「實在是太好吃了啊!啊!」

就如同《食神》里吃了撒尿牛丸的男子牽著白紗裸奔的場景一樣。

作為甜點的冰激凌和和果子都下肚了以後,葉芊芊覺得很飽了,這一餐結束在此刻,可以說是相當的圓滿,她完完全全向美食低頭!

這時候紙門又被推開了,進來兩個服務員,一人端著兩碗抹茶,一人端著一件插花作品。

抹茶是懷石料理收尾的最後一筆,出現在此時季柏可以理解,但是那件插花作品是什麼意思?

服務員將插花放在餐桌之上,解釋道:「老闆說這件作品是為了與您之間的一期一會而創作的。」


古樸的棕色石缽盛著清澈的水,水面上是一枝亭亭玉立的白色蓮花,含苞待放,姿態傲然,蓮徑處配淺碧色的嫩蕉葉,好花還需綠葉襯。

簡單質樸的一件插花,非常契合一期一會這個古老的主題。

這件作品的美妙之處在於:蓮花照影。


明明只插了一枝花,但是從某些角度看起來,又是兩枝花。

花與影就像是同根生的一般,彼此映照。

「一期一會」乃茶道術語,是人們對世事無常的思索,感慨的是聚散離合不由己,所以才更要珍惜每一次的相遇。

老闆對葉芊芊說出這樣的話,還獻上作品,是將她視為貴客和知音了。

葉芊芊撐著臉頰,望著那件插花作品仔細地欣賞了好一會,說:「好寂寥的感覺。」

季柏點頭稱是,這種把每一次見面都當成是最後一次來對待的心態可以說是既珍惜,又對未來沒有把握,不敢期許,很是不安。

葉芊芊喝下那碗抹茶,並沒有她想的那般苦,反倒是清甜的味道。她滿足地回味了一瞬,笑意朗朗地說:「非常感謝你帶我來這麼漂亮的地方吃飯,還認識了擅長花道的老闆,今天晚上特別開心,感覺不是簡單地吃頓飯而已,更像是到平安京里觀光了一場似的,這裡的人和物,一切的一切,都散發著古典的韻味和那個時代的氣息,美好得很具體。」

季柏聞言,頗有感觸,他說:「一個人能感受到多少美好取決於她願意感知的程度。」

葉芊芊深以為然,這就好像拿同樣工資的兩個人,「幸福感」卻是各不相同的。

一件事情一定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如果更願意看好的一面,就不會被不好的一面消耗掉幸福感。

葉芊芊的性格很堅韌,也比較樂觀,所以更容易感到滿足,正因如此,她比別人更容易獲得快樂,也比別人更容易感知到善意,但是她不會猜測和懷疑別人,所以對惡意的感知很遲鈍。

兩人小坐一會兒就從「紫」出來了,夏日的夜晚,有微微涼風吹拂,柔韌修長的竹搖曳生姿,竹葉拂動,沙沙聲響,一處安靜到可以聽見竹搖葉動的地方,一個美好的夜晚。

季柏考慮到葉芊芊上了一天班應該很累,沒有邀請她散步,直接請她上了車。

梁志恆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代駕司機」的角色,就在老闆吃飯的時間裡,他甚至覺得自己還可以扮演「長期網約車主」,沒有角色設定和演技的司機不是好司機!

想想飛雷他們三個的遭遇,梁志恆也就釋然了,那三人接到的命令是保護老闆的同時還不能被任何人發現了,所以三人光是考慮要怎麼在隱藏自己行蹤的前提下跟著季柏的車,再行安保之事,就已經快要頭禿了!

葉芊芊坐在車裡忽然想起一事,晚上忙著吃美食,都忘記和季柏討論《源氏物語》了。

她對那本書里充斥的亂倫、少女養成、求而不得和替身梗等等設定,還有許多的想法要發表啊!

季柏聞言,輕笑起來說:「以《源氏物語》的長度,怕是要秉燭夜才能聊得完。」

葉芊芊是個聯想豐富的人,嘴快地說:「我知道了!本市最適合夜談的地方就是蜀山煙雨!正所謂『何當共剪西窗燭,共話巴山夜雨時』,是不是光聽名字就覺得是個適合秉燭夜談的去處?」

身為蜀山煙雨的新老闆,季柏應該感謝葉芊芊對他的酒店的念念不忘,說明這個名字起得還不錯,她牢記在心,可是,「巴山夜雨」這一句是李商隱寫給他妻子的詩,他約妻子共話巴山夜雨就和說要與她共赴雲雨是一個意思。

季柏有些糾結,他是應該接受葉芊芊「共話巴山夜雨」的邀請呢?還是接受她的邀請呢?

從不會在嘴上佔人便宜的季柏今天也保持著他的修養,既沒指出她典故用得不恰當,也沒有順勢坑她。

葉芊芊不明白季柏為何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望著她,下一瞬,她忽然反應過來,雖然季柏趁著學挖掘機的時間學會了一些日本語,顯得彷彿很淵博的樣子,實際上他終歸是個挖掘機師傅,可能並沒有讀太多書,她說這些詩詞歌賦的東西,可能剛好是他不熱衷也不熟悉的,未免又掉書袋之嫌。

季柏今天表現得如此紳士風雅,又請她來這麼貴的地方消費,她實在不應該讓他感到尷尬,於是馬上硬轉了話題說:「季先生,謝謝你的招待。我看那家店好像很貴的樣子,讓你破費了。我們之間的債務就此一筆勾銷吧,我不會再找你要錢了,請您小心駕駛,注意施工安全。」

梁志恆真的一點都不想聽後排兩人的談話內容,他只想好好開車,扮演一個為生活努力奮鬥的代駕司機!

然而吳秘書的車實在是太低配了!

前後座之間完全沒有任何隔音設施,他又沒辦法關閉自己的聽覺,清楚地聽到葉芊芊叮囑季柏「小心駕駛,注意施工安全」。

他憋笑憋得腹肌都要練出八塊了!

這幾天季總的行為也很奇怪,勒令商場的員工見到他也不許打招呼,當做不認識就好,又換了輛便宜的低端車,還要求保鏢們隱身。

直到此刻,梁志恆才有點明白老闆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是想像個普通人一樣地和這個姑娘相處吧?

梁志恆至今不知道葉芊芊到底誤以為老闆是做什麼工作,他真是好奇得抓心撓肺! 想要接近季柏的人不計其數,反覆想跟他劃清界限的人,葉芊芊是獨一份兒的,所以她是特別的。

季柏淡淡地說:「不用客氣,我們來日方長。今天這家只是開始,我還知道很多好吃的地方,有時間帶你都去吃看看。」

什麼長?

難道季柏說要報答她的救命之恩的話,是認真的?

「田螺報恩」和「白鶴報恩」的故事葉芊芊都知道,但是精怪故事的結局都是悲劇啊!


「季柏報恩」嘛,聽起來就更玄幻了!

葉芊芊跟季柏相處的時間越長就越覺得他是個很有氣質的人,溫柔紳士,舉止得當,對她這個救命恩人非常大方,她忍不住問道:「你經常到這樣的店裡吃飯,還是因為請客的關係特意選了這麼好的店?」

這家店從地理位置到裝潢,乃至於料理都是極好的,雖然葉芊芊沒買單不知道具體消費了多少,但是正宗懷石料理至少人均三千塊人民幣起跳,這又是家名店,最低消費至少得人均五千人民幣往上了。

季柏只知道哪家店好吃而已,至於價格,簽單的時候忘記看了……所以這麼簡單的問題對季柏來說已經超綱了。

挖掘機師傅的工資收入高不高?可以經常吃懷石料理嗎?

忽然之間,靈光一閃,挖掘機師傅的收入是高還是低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作為請客人的態度問題!


他馬上答到:「因為是請你吃飯所以選了我覺得好的地方。」

葉芊芊十分感動,這頓飯都趕上她兩個月的工資了,要她拿出那麼大筆錢來請人吃一頓飯,捫心自問,她做不到。

將心比心,她不過請季柏吃了16塊錢的晚餐,他就報以懷石料理,大方得過頭了。

葉芊芊的表達能力強,一說話就是繪聲繪色、聲情並茂的狀態,情緒會不自覺地放大,顯得有點誇張。

若她像一枚枚活蹦亂跳的小石子,季柏就是寂靜無波的深潭,總是穩穩地接住她的投射,盪開一圈圈的漣漪,繼而又歸於沉靜。

季柏的反應總是淡淡的、短暫的,以至於葉芊芊總想對他持續投擲,就是想要看他的反應,就像逗弄一樣。

雖然季柏很被動,回應也不過是短短几個字,或是一點點表情,葉芊芊卻很享受和他之間的一唱一和,只要他有回應,她就覺得兩人還挺聊得來,有共同的話題。

正因為季柏給葉芊芊的感覺很不錯,她不自覺地就沒拿他當外人看,很為他著想地說:「雖然這裡確實很高大上,不過價格肯定也很貴……」

她聳了聳肩,接著說:「一頓飯都要花掉你個把月的工資吧?我很感激你的大方,可是『請客一時爽,接下里的日子得吃土』的滋味會很難受哦。」

梁志恆覺得他的腰好痛,憋笑憋出內傷的話到底算不算工傷?

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

這個小姑娘實在是太有趣了,她是真的在擔心老闆帶她吃完這頓飯以後就要吃土了?

好棒哦,小姑娘你加油,就算冒著笑出腹肌的「風險」,我也要聽到老闆的回應!

這是季柏第一次聽人說「吃土」這個詞,單從字面理解也不難猜到是「拮据到沒錢吃飯」的意思。

可是,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太新鮮了。

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有人擔心他沒錢花。

這向來是他對弟弟妹妹們的擔憂。

葉芊芊這是在關心他吧?

十分有趣。

思及此,季柏故意問道:「如果我接下來的日子真的只能吃土了該怎麼辦?」

葉芊芊馬上一副「你看,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看著季柏說:「你們男生啊,真的是,有一分錢都要花兩分出去,也不想想明天該怎麼過。

哎,我看你總是很體面的樣子,就怕你會有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屬性,結果還真是。」

梁志恆聽得膽顫,心道:「姑娘,我敬你是條漢子,當今世間,只有你敢對季總說這番話!」

季柏卻是注意力只在前半段,饒有興緻地問道:「我看起來很體面嗎?」

他不是個喜歡聽奉承話的人,不過她的稱讚很有意思,他喜歡。

葉芊芊實誠地說:「你是我見過的在工地工作的人裡面最一塵不染的一個了,任何時候看到你都是乾乾淨淨的也就算了,你還挺會搭衣服,簡單的款式被你穿得相當體面!」

季柏順著她的話說:「我是愛乾淨。」

葉芊芊認可地點頭說:「確實,要不要維持乾淨和體面取決於自己想不想這麼做,和職業無關。」

季柏又將話題繞回到之前那一個,問道:「接下來的日子我要是只能吃土的話,葉老師是準備接濟我嗎?」

葉芊芊嘆息了一聲,蹙著眉頭,她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長不大又不懂事的大男生。

不過想想季柏把錢造完了也有她一半的責任,終究還是軟了心腸,大方地說:「葉老師請你吃幾頓飯還是沒有問題的,所以你什麼時候發薪啊?」

季柏面露喜色,開心地說:「葉老師很溫柔,你不是嚴厲型的老師吧?」

葉芊芊的老臉一紅,暗暗告訴自己:「說出『溫柔』這種詞,只是季柏對我的一個印象,不具有別的意義,不要胡思亂想!」

她一本正經地說:「我是一個非常嚴厲的老師,但是我對學生也很溫柔,這兩件事不矛盾的,主要還是分事情。你可以說我是一個很有原則的好老師,賞罰分明的那種。」

季柏懂了,也不好再逗她,坦白道:「讓葉老師擔心了,不過錢我還是有一點的,畢竟工作了這麼多年,老婆本也存了一些,基於現在沒有女朋友,先挪到生活上用是可以的。」

梁志恆簡直想為季總起立鼓掌了:「他還知道「老婆本」這個詞?雖然不知道是在哪兒學到的,但是一句話道出自己有存款又是單身,多麼有技術含量的撩妹手法!

葉老師,您還在等什麼?老闆都給出這麼明確的信號了,您倒是快點接話啊!」

正確答案是,楊宮宇曾對季柏說,想要娶林君畫不容易。林將軍是有權有勢的現役將軍,中興組卻是曾有暴力犯罪記錄的地方社團。

楊宮宇花了好幾年時間都還沒把中興組完全理順,他帶著兄弟們在事業上打拚,就是為了賺足一個讓林將軍也會動容的聘禮,簡稱老婆本。

季柏聽過一次就記住了,唯一沒想到的是,他這輩子還有用到這個詞的時候。

季柏季柏有存款可用,那就不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人,在自己的可控範圍內消費,偶爾奢侈一把並不為過。

葉芊芊終於放心了,否則一頓飯把人家給吃拮据了,她會良心不安的。

車開到葉芊芊公司宿舍的樓下,季柏率先下車,轉過去為葉芊芊開了車門,她見天上有輪明月,灑下滿地銀光,心情大好。 今天晚上的一切都很美好,一起共度的更是個完美無缺的人。

哪怕季柏只是個挖掘機師傅,不是什麼社會精英,也不是什麼高富帥,可他的修養、禮儀、談吐,都讓人覺得很舒服。

他就像那天上的月,明亮卻不刺眼,安靜地灑下溫柔月華,被籠在光華里的人,愜意舒適。

如月的季先生忽然問道:「葉老師什麼時候放假?」

葉芊芊有一瞬間的疑惑,他問這個做什麼?

不過還是告訴他了:「我是調休的,每周不固定。」

季柏柔聲道:「好的,那我們保持聯繫,你決定好了什麼能休息請告訴我一聲。」

葉芊芊「呃」了一聲,不解地問道:「告訴你幹嘛?」

季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你不是說要找個時間好好聊一聊《源氏物語》嗎?還是說葉老師只接受『秉燭夜談』這一個選項,白天不行?」

噗。

誰只能接受秉燭夜談啊喂!別給我一臉正經地講出不正經的話啊!

葉芊芊傲嬌了一把:「等我方便的時候再說吧。」

當然,季柏尊重她的決定。


………

送完葉芊芊,梁志恆繼續開車送季柏回家,路上他忍不住問道:「老闆,您跟葉老師在一棟樓里辦公,以後我和她碰面的機會可能不少,如果她問我為什麼在那裡,我要怎麼說比較好?」

這件事發生的可能性高得嚇人,必須先跟老闆套好招,免得他不小心擾亂了老闆撩妹的計劃,怕是會被開除!

季柏詢問道:「代駕可以包月嗎?」

梁志恆都不想吐槽「包月的代駕」叫專職司機!

季柏又說:「要不我去考個駕照吧。」

以前,季柏的時間分配都是精確到分鐘的,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忙,開車這種小事哪裡還要他親力親為?

就像他至今連燒開水都不會,也不用擔心會沒水喝一樣,他的人生本就不是用來做這些瑣事的。

季柏所會的包括但不僅限於了琴棋書畫、游泳、潛水、網球和橋牌,但是沒有駕駛和烹飪,這兩件事不需要他會,於社交也無用。

應酬的時候,他只要會品嘗美食、會欣賞豪車就好。

季柏以前是認同這些觀點的,只是在這一刻,為了更像葉芊芊以為的挖掘機師傅,他萌生了想學駕照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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