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該馬上離開這輛危險的馬車,必須馬上離開。

他卻似能聽到她心中所想,生怕她跑了,不過片刻就返回來。

黑焰形影不離,始終跟著他,他手上一個鳥籠放在車廂里,它便忍不住張口咂嘴,垂涎三尺。

「黑焰滾遠點,這個不能吃。」

龔姣兒抬起頭來,就見那鳥籠里是一隻異常漂亮的鳥。

她從未見過的鳥雀,綠頭鳳冠,身上的羽毛與她的酒紅色袍服般鮮艷,長長的尾巴卻是嫵媚的金黃色,雙翅揮展,通身流光溢彩,異常驚艷。

無殤不羈地命令,「丫頭,和你娘親說話!」

「娘親好!娘親好!」

嗡聲萌嗲,似貓兒撒嬌,似鸚鵡學舌,似有小爪撓在人的心尖上。

且這話語不是重複,它卻是能自己反應回答。

龔姣兒一見傾心,忍不住湊到鳥籠前,「你哪兒得來這麼個活寶?」

「曾祖父前陣子送的,那會兒這鳥還不會說話。需得好好養著,耐心教,才能說得好。」


「它的名字就叫丫頭?」

「是呀,是呀!」丫頭自個兒回答。

龔姣兒忍不住笑,「你怎喚我娘親?」

鳥雀側首,看向英偉不凡的男子,「爹爹教,爹爹教。」

龔姣兒笑僵住,迅速坐回來,又別開頭。

看出她又在彆扭,他一把抓過鳥籠,遞到她面前。

「怎麼?不收?」

她拉著連衣帽,擋住熱燙的臉,「這禮物……收不起。」

他說耐心教,好好養,卻怎就叫這鳥雀叫她娘親?

這鳥雀也不曾見過她,怎就認得她?

難不成他每日對這鳥雀說她?

想起那情景,她心裡更煩悶。

他眸光不禁多了幾分戾色,「這可是答謝你送我衣服的,難得一個正兒八經的厚禮,我都捨不得送別人。」

「你大可以送別人,也叫它去叫別人娘親。」

「好好的說話,怎又帶刺!」

他忍不住咆哮。

她帶刺?帶刺的到底是誰?

「我是你的仇敵,史官都記下來了,你再過五百年都不會娶我,我也發了毒誓,全天下的男人死光也不會嫁給你,你憑什麼讓它叫我娘親?我還等著嫁人呢!」

「也罷,就給黑焰開胃吧!」說著,他就要打開鳥籠。

黑焰就張口,伸長舌頭,身軀壓低,等著躍起撲抓那漂亮的鳥雀。

鳥籠里的丫頭,竟真想個孩子撒嬌,「娘親,救我,娘親,救我……」

龔姣兒一眼不開鳥籠,轉臉兒朝著車窗,「拿去喂吧,反正是你養得,又不是我養的。」

「龔姣兒,你還真狠吶?」

黑焰等得不耐煩。低鳴不已。

主子這到底讓不讓它吃呀?

它兩隻前爪撐起來,健碩的身軀威猛半立,眼睛在倆人兒之間來迴轉……

無殤氣得打開了鳥籠,鳥雀飛出來的一瞬,龔姣兒搶在黑焰前頭抓住了鳥兒,塞到了車窗外去。

「丫頭,飛走吧,別在這兒跟著瞎攪合。」

她放飛了鳥兒,瞬間從車廂里飛出去,轉瞬,不見了蹤影。

無殤氣得憤然低咒,一腳踢在車廂上。

跟在馬車一側的青葯,騎在馬背上,忍不住掀開車窗帘,「殿下,怎賠了夫人又折鳥?」

車廂里的人,早已血眸獠牙,怒火猙獰。

「滾!」

青葯悻悻一拉馬韁繩,這就倒退到了車後去。

*

生辰宴空前盛大,御風和御穹坐在最高的主位上。

錦璃、御藍斯,和康邕、王綺茹、狼王軒轅博坐在下面一排,

三位壽星,在丹陛中間一排。

御無殤坐在中央,御琛,御緹一左一右。

丹陛之下,眾人齊聲恭祝三位壽星生辰喜。

無殤卻還在惱恨,他一眼掃視眾人,瞬間捕捉到一抹冷艷逼人的玫紫色倩影。

許多美人,都喜歡淡雅的顏色,秀雅絕倫,出塵脫俗,可以美到極致。

她卻愛這些艷色,明明俗不可耐的顏色,穿在她身上,卻總有一股拒人千里、出塵脫俗的幽冷貴艷之氣,一身氣韻卻並不外張,而是內斂從容,默然無驚。

她的手正挽著一個男子的手臂,那男子不是她的兄弟,而是……一位陌生的吸血鬼男子,他從沒有見過。

他右手邊,御緹忍不住道,「二哥,姣兒姐姐真要和那人在一起嗎?」

無殤頓時豎起劍眉,「你認得那人?」

「給葯妝供應藥草的老闆,北方人,叫趙全鑫,也在莫黎城定居,有幾次我隨母後去葯妝行,正看到那男子送了好大一個禮盒給姣兒姐姐。」

「那裡面是什麼東西?」

「一整套嫁衣,還有鳳冠霞帔。」

御琛冷聲說道,「今兒是咱們生辰,又不是姣兒姐姐生辰,怎總說姣兒姐姐?人家要不要嫁人,關我們什麼事兒?」

無殤冷眸看了弟弟一眼,「你不是說要請求父皇賜婚,要娶你的姣兒姐姐嗎?」

「我不要和你說話!打的我屁股到現在還疼呢!」

無殤伸手又捏他的腮,「就你不經打,老五,老六他們,哪個不是被我打大的?」

兄弟倆這就動起手來,你推我打,無殤仗著手臂長,總佔得幾分便宜,氣得御琛這就要抓狂。

丹陛之下,不少人在笑,背後台階上的龍椅上,傳來威嚴一聲輕咳,兄弟倆頓時都老實了。

總算是挨到送禮,諸國使臣皆知,血族王陛下教子嚴苛,嚴禁收受女子為禮,便無一個敢饋贈美人兒給兩位皇子,奇珍異寶,美

食佳釀,兵器,書畫……應有盡有。

然而,卻有位大膽的美人兒——狼族的十皇子軒轅馳的女兒,軒轅夏。

她已然是無殤的老朋友,她當眾掀掉了身上的紅色披風,渾身上下,只穿一身金珠薄紗舞衣,便那樣於眾目睽睽之下,似一隻輕盈善良的金絲雀般,飄然飛身而上,直落在無殤面前。

然後,她把秀美的脖頸,湊到了無殤的近前……

白如雪的脖頸上,系了一條紅絲帶,打著漂亮的蝴蝶結,雪肌紅絲,相應之下,異常驚艷嫵媚,絲帶下,還有一條血脈在咚咚得跳,蠱惑著他的味蕾。

無殤提銳飛揚的劍眉挑高,頓時明白,她要把自己送給他。

打開了這紅絲帶,便是要娶她。

左右兩邊,御琛和御緹都瞪大眼睛,視線瞧著軒轅夏的身子。

丹陛之上,御藍斯和錦璃相視,只等著兒子的反應。

滿場赫然一片岑寂,無殤眸光冷邪,溜過軒轅夏的身骨,視線卻是最終落在丹陛之下,那抹玫紫色錦袍的女子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時,龔姣兒卻一眼不看他。

水蔥似的指,捏著晶瑩的白玉杯,她專註地品鮮紅的血酒。

酒杯放下時,她身姿搖晃不穩,唇角一道血柱淌下來,似從她心底淌出的……她早聽說了軒轅夏的決定,不想自己太難堪,才拉了趙全鑫來陪襯左右。


可,看到那一幕,心裡還是疼,刀刺一般。

她身側的男子便自然而然,勾住她的下巴,「姣兒,怎麼了?喝酒,也喝得這樣狼狽。」說著,湊近她的唇,將那道血柱吻了去。

她沒有躲,心底卻忍不住抵觸。

丹陛之上,無殤陰沉握住了椅子扶手,一股怒火衝上來,他大掌猝然落在軒轅夏的肩頭,強硬將她攬入懷中,在她唇上一吻。

滿殿驚喜歡呼之際,他卻倏然把軒轅夏推下了台階,那麼兇狠跋扈,那麼強勢決絕……那麼不留餘地!——

題外話——新浪微博,珂藍玥小說,歡迎大家關注分享! 金色蟒靴下,九層丹陛鋪了紅毯,軒轅夏滾下去,還是摔得筋骨劇痛,面目全非,狼形畢露。

所幸狼人能瞬間痊癒盡。

那鼻青臉腫,頃刻間又恢復亮麗驚艷,完好無損,卻頓時綠眸獠牙,張狂嘶吼。

「御無殤,你不接受可以拒絕我!為什麼這樣對我?!」

無殤不羈地斜倚在寶座上,「我血族有規矩,不得以『人』為禮,不論是人類,狼人亦或吸血鬼,違令者逐出血族。正如不得以『人』買賣交易,這是對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四周眾人嘖嘖點頭。

軒轅夏卻聽出來了,御無殤這是罵她不自重呢!

三百年,兩人時常有書信往來,雖是說的無關痛癢的話語,卻到底是比旁人親厚些的。

她並非不知,他是因龔姣兒才不成婚。


這三百年來,他和龔姣兒明爭暗鬥,許多人都說,他們打前世里便是不解的冤家豐。

她以為,他當初拒絕的賜婚,是可以愛上別的女子的,她依著三百年的往來,依著稀薄的友誼,大膽地往前邁這一步……

為何他竟毫不留餘地?

「御無殤,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那冷魅的俊顏,笑得冷如雪山之巔的刺骨寒風,「本皇子也以為,咱們是朋友。但你這一身裝扮,讓本皇子實在不敢拿你當朋友了。」

軒轅夏惱羞盛怒,忙撿了前一刻脫在地上的披風披上。

「可……御無殤,你……你剛才吻了我。」

無殤不羈地挑眉,視線凌厲一掃前一刻被趙全鑫吻過的龔姣兒,嘲諷俯視著軒轅夏。

「本皇子是看在你如此犧牲色相,給大家一點驚喜。否則,大家期待一場,豈不是很失望?!剛才,可是有不少人喝彩,其中也包括你的父親——狼族十皇子軒轅馳!」

眾人頓時尷尬不已,卻是有不少厚顏之人,皆是看向臉色漲紅的軒轅馳。

軒轅馳忙上前把女兒攙扶起來。

狼王在龍椅上,暗怒交加,卻無計可施。

畢竟,無殤指責亦是有禮,軒轅夏如此,不只是違逆血族禮法,還辱沒了狼族顏面。

「來人,把軒轅夏拖出大殿!」

愛而不得的女子,當即對他憎恨入骨,她吐了一口唾沫在丹陛上。

「不用你們拖,我自己走。御無殤,咱們勢不兩立!」

無殤眸中陡然一股殺氣迸射,「你確定勢不兩立?」

丹陛之上,本是乖順如貓、靜得彷彿不存在的黑豹,感覺到主子的殺氣,猝然飛躥而下,將軒轅夏撲在了地上。

軒轅夏嚇得叫爹,軒轅馳一掌打向無殤……

御藍斯一掌拍在龍椅上,強大的真氣,暗動如龍,席捲了那對兒不識抬舉的父女,直接將他們丟出大殿。

軒轅馳從地上起身,瞬間骨骼巨響,化身成體大如熊的巨狼,惱怒嘶吼,這就想衝進殿去反擊。

彌里和凌一詭異地憑空出現,兩柄長劍銀光如水,直指他面前。

軒轅馳臉色驚變,狼狽地恢復成人形,怒瞪著瑩綠的狼眸森森盯著他們。

軒轅夏恐懼地扯住父親的手臂,「爹,我們走吧!女兒知道錯了,是我奢望太久,心有不甘。」

彌里收起長劍,「軒轅小姐早看透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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