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們不約而同靜了下來。大寶二寶敏感地察覺出氛圍變化,也乖乖坐好,不敢再說笑。

只有嚕嚕,懶懶地靠在老族長身上,一邊吃蘋果一邊撒嬌:「爹,別讓先生罰我!」


林員外握住她的手,握緊,等著宋言回答。

宋言起身朝林員外行禮:「您放心,宋言定當竭盡所能教導學生,學生一日不懂事,宋言一日不離開林府。」

林員外感激地謝過他,又看向趙平:「趙平啊,莊子交給你打理,我很放心,我只盼著,你能牢記當日你對我說的話,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把蕙娘當成你的親妹妹看待。」

趙平掩下心中酸澀,鄭重點頭。

林員外轉向大寶二寶:「等你們長大了,就是你們傻姐姐的靠山了。外人欺負她,你們要擋在她前面。顧三欺負她,你們也要教訓顧三,必要時打他都不為過,知道嗎?」

大寶二寶看看顧三,再看看嚕嚕,最後看向大哥,見大哥點頭,他們立即應道:「知道了!」

林員外滿意地笑,目光落在顧三身上。

顧三不等他說話,主動跪下道:「爹你放心,將來我要是做了對不起蕙娘的事,就讓我不得……」

「打住打住,大過節的,不許你說那種喪氣話,我要是不信你,我會把蕙娘嫁給你?」

林員外急急打斷他,無奈地搖頭,「你脾氣還是太急了,以後辦事千萬別意氣用事。蕙娘傻,咱們家的產業就指著你打點呢!回頭我讓常遇幫著你,你好好跟他學,學圓滑點。如果遇到連常遇也解決不了的難題,你不妨去找裴策請教,他見多識廣,懂得比我都多。」

顧三低下頭:「嗯,我記住了。」

「那行,你們熱鬧吧,我帶蕙娘去湖邊轉轉,說點悄悄話。」林員外笑道,示意常遇來推他。

這麼多年,常遇第一次不想聽從老爺的吩咐。他不想讓老爺跟大小姐說話,他怕老爺說完了,沒有留戀了,就……

但他還是邁出了腳步。

嚕嚕馬上起身跟著,跟常遇一起推著輪椅,自有小廝在前面打燈籠照路。

亭中一片靜默,良久,才傳出阿晚壓抑不住的嗚咽。

到了湖邊,常遇從小廝手中接過燈籠,讓他們走了,他默默地站在一側,看著老爺的側臉。

嚕嚕跪在林員外身邊,腦袋搭在他膝蓋上,一邊在老人家膝蓋上畫圈玩,一邊望著水面上的月亮,「爹,你要跟我說什麼悄悄話啊?」

林員外慈愛地摸她的長發:「蕙娘啊,爹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你娘,還有你弟弟和妹妹,他們都住在一個特別好看的地方,他他們想我了,要接爹過去跟他們一起住。」

嚕嚕的手,停了。她娘?弟弟妹妹?

哦,老族長跟她說過,他娶過媳婦,他媳婦還給他生了一兒一女,可他們都飛到天上去了。

她扭過頭,用力抱住老族長:「我也要跟爹一起去!」老族長在哪兒,她就在哪兒。

林員外習慣地點點她的小鼻子:「那可不行,他們的房子太小了,只能再接一個人過去住。你啊,你已經嫁人了,你有顧三,你得好好跟他過日子,替他生兒育女,早點給爹生個外孫子才行。」

「可我想跟爹住一起!」嚕嚕哭了,老祖長是不是不要她了?

「別哭別哭,傻孩子,爹就知道你捨不得爹,可爹真的太想他們了。你想啊,你一天看不見爹就想爹,爹都十幾年沒看到他們了,爹能不難受嗎? 你的愛,恰似毒 ,所以爹給你找了大哥弟弟,給你請了先生留了管家,還給你找了個好相公。你看,沒有爹,你還有那麼多人喜歡你照顧你,可你娘他們,他們只有爹一個啊。蕙娘乖,你就聽爹一次話好不好?你娘他們很快就要來接爹了,一會兒爹好好睡一覺,睡長長的一大覺,你記住,那是爹在睡覺呢,你千萬別哭,行不行?還有,這個宅子,那邊的莊子和溫泉,果園那邊的山頭,還有梅園,這些都是爹的東西,現在爹把它們交給你了,你要替爹守好,別讓別人把這些東西搶走了,知道嗎?」

嚕嚕哭著點頭:「我知道,我聽爹的話,娘他們很久沒見到爹了,我不跟他們搶,不讓爹難受。我也會看好爹的東西,不讓別人搶。那我聽話了,爹什麼時候睡醒啊?用不用叫你起來吃飯?」

林員外長長地舒了口氣,慢慢倒在椅背上,一邊摩挲嚕嚕腦頂一邊望著明月喃喃低語:「蕙娘真乖,爹終於放心了。你別擔心,爹睡著後會很舒服,不會生病也不會餓肚子……嗯,他們來接我了,蕙娘一定要記住爹的話啊,不說了不說了,爹睡了……」

一直撫摸她頭頂的手,忽的垂了下去。

*

八月十五,中秋節當晚,梅鎮的大善人林員外,病重辭世。

所有與林家有過交情的世交街坊們都前來弔孝。

常遇請了普濟寺的僧人做法事,共持續七日。

法事結束次日黃昏,林家抬棺下葬。

裴策匆匆趕來時,送葬看熱鬧的鎮民們都已經離開了。新攏起來的墳頭前,只剩下林府的人。

「伯父……」

他跪在墳前,重重地磕頭。他不想開口,也不能開口,他不願在眾人面前落淚。

路上,他怨青墨自作主張,為何沒有在他去京城前將林員外病重的消息告訴他。他怨父親刻意隱瞞,他攔了青墨先後送來的兩封信,如果不是中秋過了,如果不是第三封信的內容是報喪的,父親恐怕還不會告訴他吧?


他甚至怨嚕嚕,為何那麼狠心轉眼就嫁給了顧三。

可到了這座墳前,他腦海里只剩下與林員外相處的一幕幕。

年少無知,因為父親一心想買下林家的園子,他打小就也有了這種念頭,偶爾與林員外碰面,都視他為對手。那時他才十三四歲,縱然有心,卻沒有跟林員外對著乾的資格。後來,他十六歲生辰,父親把梅園交給他打理,他一接手,便自負聰明過人,暗中指使人破壞林家梅樹。

然後,他的那點小伎倆,全都被林員外識破。

林員外沒有責怪他,而是耐心地跟他講道理。父親教他如何謀取最大利益,林員外卻以身作則,教他如何做人,如何行善,如何真正的行商。

如果不是林員外,他現在,恐怕跟裴玉沒什麼兩樣。

伯父,我對不起您,我到底還是辜負了您的信任,嚕嚕的事,我一直瞞著您……

他不停地磕頭,不管旁人如何勸,他都不肯起來。

顧少甜寵:國民男神是女生 ,她抱著老族長的墓碑,不肯離開。

她知道,老族長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他不要她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這裡,再也沒有人跟她一樣了。

傷心難過中,她聽到有人喊裴策的名字。

裴策回來了?

嚕嚕茫然地回頭,然後,果然看見了那個男人。

她終於再也忍不住了,爬到他身前,撲到他懷裡:「裴策,我爹不要我了……」

裴策僵硬地抱住她。她,瘦了許多,原本有些圓潤的下巴,尖了。

「嚕嚕……」他心疼地喚她,想要安撫她,可話沒有說完,她忽然倒了下去。

裴策慌了,立即抱起嚕嚕往回走。顧三要來搶,他避開他,朝青墨喝道:「快請華叔去林府!」

華郎中比他們還先到林府。對於鄰家大小姐的病,他並不擔心,親人過逝家人傷心過度而昏厥,服下安神湯好好靜養幾日即可。不過,當他的手指搭上林家大小姐手腕后,他心中一跳,眉頭越皺越深。

守在炕前的五個男人都要被他折騰瘋了,異口同聲道:「她到底怎麼了?」

問完,五人互視一眼。

華郎中沒有多想,換了一隻手號脈,奇道:「怪了,老夫行醫三十年,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脈象。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大小姐她……」

華郎中是他家的,裴策最有發言權,他打斷對方的探究,直接問道:「華叔,你先別管蕙娘脈象,她突然昏倒,到底是何緣故?」

他這樣一問,華郎中表情愈發怪異,視線掃過這五個男人,想了想,還是道:「這個,關乎大小姐聲譽,我還是只跟顧……」


趙平神色一黯,轉身就要離開。

常遇一把拽住他,冷靜地道:「華叔,我是老爺為大小姐安排的管家,趙平是她大哥,宋先生您認識,裴少爺對大小姐的愛護您更清楚。凡是顧三能知道的,我們都能知道,現在就請您直說吧!」

「這……」

顧三急得都想打人了:「這什麼這!她到底怎麼了?你要是不會看病,我這就去找別人!」

華郎中嘆口氣:「既如此,請恕老夫直言,大小姐身體並無大礙,只是,她已經有了身孕……」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生的地雷,么么~

~~o(>_<)o~~,寫這張的時候我那白矮胖的卷形紙巾瘦了一半兒……

鬆口氣,接下來就基本全是甜蜜蜜啦!!! 華郎中一說完,屋裡立即鴉雀無聲。

華郎中也有些奇怪,怎麼大小姐病了身邊一個丫鬟沒有,反而圍了五個大男人,如果不是有裴策在場,他早就受不了這種奇怪氛圍,趕緊開藥方走人了。

五男繼續沉默,都在想孩子是誰的。

正常情況下,林員外病重,為重孝守禮,嚕嚕和顧三應該只有洞房那晚同床過。然,這才過去十日不到,嚕嚕就算一舉懷孕,又怎麼可能馬上號出來,

當然,要等孕婦受孕至少一月左右才能號出脈象異常這種事,也不是誰都知道的,特別是男人。

讀過書的男人,可能例外吧?

顧三根本沒有洞房,宋言直接看向裴策。學生兩次變貓都在裴策身邊,裴策肯定碰過學生。

裴策面容平靜。

可他意外發現,趙平常遇顧三表情卻都不正常,有愧疚的,有思忖的,也有咧嘴笑的。


宋言突然想罵人,難道他們四個都,碰過學生?


如果不是華郎中在場,他真想當眾問出來。

一片安靜中,常遇冷靜開口:「華叔,請問,大小姐她懷孕多久了?」

「這個……」華郎中尷尬地摸摸頷下短須,遲疑道:「因為大小姐脈象實在異於常人,老夫難以斷言,不過,滿月應該是夠了,是否已有兩月,得容老夫問問大小姐的貼身丫鬟,根據月事規律再作判斷。」

常遇點點頭,客氣地將人送出去:「煩請華叔替大小姐開安神養胎的方子。」出門后,他喊來櫻桃,讓她領華郎中去前頭。

等他回了內室,就見裴策守在炕沿前,宋言和顧三正在打架,趙平一邊勸阻他們,一邊防著兩人朝自己身上招呼。

他笑了笑,朗聲道:「大小姐醒了!」

宋言三人立即停了下來。

可嚕嚕還睡著。

常遇趁機道:「大小姐一直想找五個男人,她接觸最多的就是咱們五個,她也是真心喜歡咱們,現在她昏迷不醒,大家都留在這裡守著,對大小姐的心意不言而明。那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據我所知,裴策至今都沒有答應做大小姐的五男之一,但他七月十五那晚已經跟大小姐有了夫妻之實。顧三心中不滿,口頭上卻答應了大小姐,七月底老爺帶大小姐去果園那兩日,顧三也要過大小姐,現在算算,差不多也有一個月了。宋言,跟大小姐親熱過,應該還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吧?我呢,我六月底唐突過大小姐。所以,大小姐的孩子,有可能是裴策的,有可能是顧三的,也有可能是我的。趙平,我最近太忙,還沒問過大小姐跟你的事情,不過看你的樣子,莫非你也……」

趙平早傻了。

他沒想到嚕嚕真的找到了五個男人,甚至都……

他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他以為他對不起顧三,卻不知道他們幾乎都願意做她的男人了。

這樣,他似乎再也不用覺得對不起誰?

除了一直信任他的老爺子。

心亂如麻時,聽到常遇問他,他只好承認道:「我,大小姐離開莊子之前,有天夜裡來找過我……」雖然只進去了一下,但他聽說過,只要男人進去,就很有可能讓女子懷孕。趙平也忍不住有些期待,希望嚕嚕懷的是他的孩子。

我的野蠻美人總裁 ,但那種突如其來的喜悅,他控制不住。

屋中再次歸於沉寂。

裴策目不轉睛地看著嚕嚕。得知她嫁了顧三那日,他就麻木了。她徹徹底底的,不是他一人的貓了。如果說嚕嚕有孕的消息讓他心動了下,常遇接下來的話,又狠狠將他砸入深淵。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何還要留在這裡,是捨不得她吧?

顧三有種被當面扇了一巴掌的感覺。傻貓是他的媳婦,卻跟身邊其中三人都做過夫妻之事。這頂綠帽子,常遇扣得真狠啊!他該生誰的氣?這都是嚕嚕自願的,可他能氣她嗎?他能打她嗎?這些天,他親眼看著她哭成淚人,親眼看著她消瘦下去,他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她。

宋言從炕沿前退到四人之後,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沒關係,沒關係,他們要了她沒關係,她懷了他們的孩子也沒關係。既然答應了她,他就都準備好了,只要她開心,只要她別再因為林員外的事傷心落淚了,他都不氣。等她好了,等他不怕她的貓尾巴了,他再教訓她。

常遇去外面拿了溫水打濕的帕子,替嚕嚕擦臉。她小臉都哭花了,一片蒼白,分外可憐。大小姐那麼喜歡這幾個男人,一會兒她醒了,瞧見他們都在守著她,肯定會很開心吧?老爺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大小姐的,我會讓她早點從失去您的傷痛中走出來,讓您早日安心。

臉上溫柔的碰觸,讓嚕嚕慢慢睜開了眼睛。

「常遇……」她喊他,眼淚流了出來。

常遇笑著摸摸她額頭,柔聲道:「大小姐別哭,你現在懷了小孩兒,流眼淚對身體不好。」

「小孩兒?」

嚕嚕馬上被他的話吸引,她由他扶著坐起身,瞧見炕沿前站著的另外三個男人,目光在裴策臉上多留了一會兒才朝門外張望:「先生呢?」

宋言聞聲走到趙平身邊,笑著看她:「我在這兒呢。」

確定人都齊了,嚕嚕終於放心地爬到裴策身前,抱著他哭:「裴策,他們都願意做我的男人了,你也答應我行嗎?你別去京城了,你走了,我爹也不要我了……」

裴策被她說得又疼又愧,他抱緊她,給她擦眼淚:「別哭別哭,伯父不是不要你,他是跟家人團聚去了。嚕嚕,你現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要當娘了,為了他,你千萬不能再哭了,知道嗎?」

「我有孩子了?」嚕嚕揉揉眼睛,轉身往炕上看:「孩子在哪兒呢?」

顧三將她搶到自己懷裡,握住她小手輕輕按在她肚子上:「在這裡呢,是咱們倆的兒子,等他出來了,管我叫爹,管你叫娘!」

宋言輕哼:「到底是誰兒子還不知道呢!」

裴策不悅地看他一眼。現在最重要的是分她的心,爭辯那些有意義嗎?

嚕嚕沒留意他們的動靜,她好奇地摸摸肚子,平平的,跟以前沒什麼區別啊!

瞧她那迷惑的小樣子,五人都忍不住笑了。

「嚕嚕,現在孩子還小,等再過兩三個月,你肚子就會鼓起來了。」趙平對她解釋道。

嚕嚕不太確信地看向他,「大哥怎麼知道?你生過小孩兒嗎?」

顧三不厚道地大笑出聲。

趙平憋紅了臉,無奈地道:「大哥是男的,不會生小孩兒。不過當年我娘懷大寶二寶的事我都記得,前三個月變化都不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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