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雖然留下不少血跡,但走出巷子之後,就徹底斷絕了,由此可見,此人非但野外生存能力極強,即便是在人口密集的居住區,也有著極強的反偵查能力。

眾人的希望最終也只能落在了洪大富的身上,畢竟他說過,他看出了一些破綻來。

待得他縫合完畢,整個清創室里全是煙氣,於國峰打開房門,走廊另一頭的病房都傳出咳嗽和患者的抱怨聲。

蔣慧潔已經將醫院裡的人都安撫下來,也勸說他們回到各自的病房去歇息。

孟解放還在給傅卓玉等人做思想工作,畢竟沒能抓住神秘人,他父親傅青芳的潛在危險仍舊沒有解除。

不過神秘人已經被擊傷,而且又有了防備,應該不會再次上當,傅青芳轉院的事情,也再度被提上了議程來。

清創室里,洪大富也終於是停了手,將手術剪丟到清創盤中,猛吸一口煙,整個人都活了過來,就好像手上如蜈蚣一般的縫合傷口,只是貼上去的一樣。

「說說吧,你看出什麼來了?」於國峰也不想浪費太多時間,朝洪大富這麼一問,後者也乾脆利索。

但見洪大富拿起生理鹽水,倒在傷口附近,又用紗布擦拭掉血跡,連同右手也清洗了一遍。

洗完之後,他將雙臂伸了出來,朝眾人展示了一番。

「看仔細一些。」

嚴語也跟著於國峰等人湊過來,粗掃之下,也並未有什麼發現,畢竟洪大富的手上也全都是刺青。

不過因為洪大富給了提醒,眾人也沒放過任何細節。

嚴語側了側頭,終於是看出不同來了!

洪大富的手上起了幾個包,而這幾個包就好像火山口一般,凸出的包,中間卻是凹下去的,這一幕可就似曾相識了!

「血鼠婦?」嚴語這麼一說,眾人也緊張起來。

畢竟大家都親眼見識過這種蟲子有多噁心,但洪大富手臂上的凹坑卻比較大,應該不是血鼠婦。

洪大富也沒有多說,估摸著連他自己也沒有得出個結論來。

「跟他交手的時候,並沒有覺得痛癢,只是冷靜下來,尤其是剛才走進醫院那一刻,才覺得奇癢無比。」


「剛剛縫合,我是強忍著,但並非強忍縫合的痛,而是強忍這些蟲子帶來的奇癢!」

洪大富不是個多話的人,此時說這麼多,只怕心裡也有些忌憚,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他經歷過出生入死的絕境,他也處理過各種危急關頭,但對於這種帶著詭異的情況,他還真的有點不知如何下手。

嚴語能感受到他的情緒,此時從清創盤裡取了個鑷子,仔細檢查了洪大富手臂上的包。

這凹坑裡似乎有一根黑刺,就好像被蜜蜂蜇了之後留下的尾刺,但鑷子太大,嘗試了幾次,沒能夾穩,發不上力。

洪大富從清創盤裡拿起手術刀,輕輕一切,便將手臂上的包給切開了。

他的刀法雖然很穩重,也很精準,但畢竟是割開了皮肉,可奇怪的是,竟然沒有鮮血流出來!

嚴語用鑷子撥了撥,終於是見到了那根黑刺,夾住之後,便往外拖,洪大富卻是緊皺眉頭,額頭上冒出米粒大的汗珠來。

這根黑刺不斷被拖出來,越來越大,就好像馬蜂的肚子,完全拖出來之後,眾人也是倒抽一口涼氣!

這黑蟲子像極了趙同龢用艾柱熏出來的血鼠婦,但卻並非血紅色,而是黑色的,非但如此,這蟲子比血鼠婦要大很多,渾身長滿了細細的黑毛,張牙舞爪,能夠明顯看到它的口器!

這東西沒有複眼,但手腳上卻全都是倒鉤黑刺,也難怪洪大富奇癢無比,難以忍受了!

這黑蟲子被拖出來之後,用力掙扎著,嚴語趕忙朝於國峰說:「瓶子瓶子!」

於國峰也沒二話,將適才洪大富用來洗手的生理鹽水玻璃瓶給遞了過來。

嚴語將那黑蟲子丟進玻璃瓶,趕忙將軟膠塞給封住了瓶口,那黑蟲子四處亂撞,活力十足!

於國峰和關銳臉色發白,嚴語卻是在洪大富的手臂上,甚至是胸膛肚腹等部位,都找到了這樣的包,數了數,竟然有七八個這麼多!

洪大富與神秘人纏鬥雖然慘烈血腥,而且驚心動魄,但到底也只是短短一兩分鐘,這麼短的時間內,洪大富就染上了這麼厲害的蟲子?

「你覺得這蟲子是那個人傳給你的?」

洪大富猛抽一口煙,似乎心有餘悸,點頭說:「應該是。」

這蟲子這麼厲害,如果不及時處理,只怕能鑽入洪大富的身體內部,到時候可就更加麻煩了!

「老孟!老孟!」於國峰朝走廊外頭喊了幾聲,孟解放便急忙跑了過來,朝於國峰噓了一聲道:「大半夜的,別喊啊我的於隊長!」

於國峰可不管這些,朝孟解放說:「馬上安排車,送市醫院去接受治療!」

孟解放一臉的懵懂:「送……送傅青芳?」

於國峰將瓶子拿起來,在孟解放的面前晃了晃,又指著被嚴語用筆圈出來的那些包,朝孟解放說:「是大富。」

孟解放一看,臉色也頓時發白:「又……又是那種蟲子?」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啊……我馬上安排車!」孟解放是又驚又怕,畢竟這玩意兒長得實在太噁心人了。

然而洪大富卻抬起手來阻止了:「不去市裡,去把那個道士給請過來!」

「大富!你從來不信這些的,怎麼這個節骨眼,要找趙真人?」於國峰也很是好奇。

洪大富咬著牙根,朝於國峰說:「只能找他了,去市醫院怕是來不及,我能感受到,蟲子正在不斷往裡頭鑽,沒等去到市裡,估計五臟六腑都要被挖穿吃凈了!」

洪大富是硬漢中的硬漢,他既然這麼說,那必然是真的。

「快去,把趙真人給接過來,用我們的車!」於國峰將腰間的鑰匙串丟給了孟解放,後者也不敢停留,快步跑了出去。

「找點艾柱來試試,看能不能控制這些蟲子。」於國峰也是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要信,那就信到底。

嚴語臉上剛縫合完,關銳雖然行動不便,但情況卻是最好的,此時主動說:「我去找慧潔要。」

話音一落,關銳便走了出去,走廊里傳來他急促的腳步聲。

洪大富強忍著,似乎抽煙都沒法緩解了,不過他還是抬起頭來,此時他雙眼已經充血,通紅著眼,朝嚴語說。

「這蟲子在瓶子里都活蹦亂跳,而且又這麼多隻,那個人只能養在身上,或者像趙同龢說的,那個人本身就是蟲子的宿主……」

於國峰也覺著驚駭:「短短交手,沒太多碰觸,就傳了七八隻給你,他身上到底養了多少這種蟲?」


洪大富卻搖了搖頭:「這不是關鍵問題。」

「不是關鍵問題?」

洪大富仍舊盯著嚴語:「你也跟他交過手,你為什麼沒有染上這個蟲子,這才是關鍵問題!」



嚴語也驚了一下,他也沒想過這個問題,此時下意識拉起兩隻袖子,又掀開衣服看了看,身上依舊白凈,也果真沒有染上這種蟲子!

照著洪大富和於國峰的推斷,這種蟲子應該是寄宿在神秘人身上的,但如果只是被動寄宿,那麼應該也會傳染到嚴語的身上來。

可如今沒有,難道說,神秘人能夠操控這些蟲子?

這蟲子是低等生物,又沒什麼靈性,怎麼可能為訓練?又或者,兇手有法子,只是難以用常理來想象罷了。

「我也沒頭緒,會不會他身上的蟲子其實並沒有咱們想的那麼多,傳給了你之後,就沒了?」

面對嚴語的推測,洪大富卻無動於衷,仍舊盯著嚴語,幾乎一字一句地問:「你到底認不認得那個人!」

嚴語苦笑一聲,搖頭回答:「我不認得的。」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嚴語到底是有些心虛,畢竟神秘人臉上抓下來的鬼面,此時就被他藏在床底下的袋子里呢!

聽得嚴語的回答,洪大富似乎並不滿意:「你雖然沒有說假話,但你的表情出賣了你,你到底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洪大富是個陰狠的傢伙,雖然話不多,但心思卻很重,而且又是偵察兵,又當過卧底,心思極其敏銳,嚴語又如何能騙得過他!

嚴語想了想,到底還是開口說:「雖然我不認得他,但或許他應該是認得我……」

於國峰也吃了一驚:「這話怎麼說?」

此時關銳也從外頭回來了,連同蔣慧潔也跟了過來,似乎聽到了對話,關銳從旁幫著回答說。

「因為嚴語跟他交過手,但每次他似乎都手下留情……」

嚴語本想全部交待清楚,此時關銳幫他解了圍,說到嘴邊的話,又讓嚴語給憋了回去。 嚴語並不認得兇手,但兇手或許認得嚴語,關銳這番言論一放出來,眾人也有些驚詫。

畢竟此時已經沒人會懷疑這個神秘人的存在,早先那番推論,也算是初步成立。

這個神秘人無疑成為了李准被謀殺,秦鐘被傷當一系列案件的頭號嫌疑人,也相當於側面洗脫了嚴語的嫌疑。

那麼這個神秘人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否則於國峰也不會鋌而走險,用了近乎兒戲的法子來「誘捕」此人。

但今次被他逃脫,徹底打草驚蛇,只怕他很難再露面,抓捕的機會也就變得非常的渺茫了。

正當這個節骨眼,洪大富身上的蟲子,算是一條線索,但這東西近乎玄幻一般,而且太過依賴趙同龢。

如果這個老道士沒法子提供足夠的信息,或者他並不想說實話,那就難辦了。

而嚴語身上這條線索,相對於蟲子這種「虛無縹緲」,更偏向於同志們的辦案思路!

因為他們在日常辦案中,沒有那麼多離奇甚至神奇的情節,他們做得最多的幾乎就是訪查,不斷通過採訪,尋找目擊者或者有關聯的證人,雖然工作量很大,但卻是他們最常用,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法子!

不過套用在這個線索上,卻還是有些困難的。

如果只是排查嚴語認識的人,那還算是比較容易,只需要嚴語列出名單,先用排除法篩選,而後逐個訪問和比對,應該是能夠找到的。

但此人並非嚴語認識的人,而是認識嚴語的人,那目標人物可就太多了。

因為認識嚴語的人,嚴語不一定認識對方,所以就變得有些沒有頭緒。

但無論如何,終究有個排查的方向,那就是嚴語的生活圈子,只要在生活圈子之內的,能夠有機會接觸到嚴語的,那都算是目標人物。

當然了,這也與嚴語的個人經歷有著莫大的關聯,如果嚴語是個走南闖北的,那條線索就太難追查了。

「嚴老師有沒有懷疑的人選?」於國峰這麼一問,倒是把嚴語給問得發了楞。

「於隊,你這問題要我怎麼回答?」

於國峰似乎也並不指望能從嚴語這裡得到答案,只是沉思了片刻,朝關銳等人說。

「此人對獵戶小屋區域、老河堡、三架村、七家砦等方圓各地都非常的熟悉,應該是長期居住在此地的人,否則不可能隱藏這麼深,而且還來去自如……」

「這起碼給咱們劃定了一個大概的地域範圍,嚴語老師常年在老河堡教學,也沒有頻繁出入,所以範圍暫時可以縮小到老河堡,或者那些有機會來往老河堡的人。」

「老河堡是旱情最嚴重的地區之一,生產生活受到了極大的影響,不過村長秦大有是個宗族觀念極強的人,而且對村民的約束力也足夠,有相對排外,所以來往老河堡的人其實並不是很多,而且相信在秦大有那裡都應該有據可查……」

於國峰雖然是「空降」的指揮,但沒想到做足了功課,竟是對老河堡了如指掌,而且對秦大有的性格和品格都有著極其透徹的了解,也讓嚴語感到非常的吃驚。


許是察覺到了嚴語的情緒波動,於國峰也是呵呵一笑:「這裡好歹是我娘家,各村各地我可是跑了個爛熟的,嚴老師用不著這麼驚訝吧?」

嚴語也是搖頭,調侃道:「我記得來的時候已經是孟隊在當家做主了,於隊當時應該是離開這裡了,怎麼對我的信息也這麼了解?」

於國峰渾不在意:「嚴語老師嘛,今晚也算是同生死共進退,我就跟你說句實話,雖然有人給你作保,但我們還是查了查你的背景情況的……」

聽說自己被查了,嚴語心頭也是發緊,但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朝於國峰笑說:「於隊還真是敬業,不知道查出什麼來了?」

關銳也非常的上心,耳朵都快湊到於國峰嘴邊了,也不消多想,把調查嚴語的報告打上去的,應該就是他了,畢竟當時他對嚴語最為懷疑。

於國峰好整以暇道:「這個嘛,涉及到嚴語老師的個人經歷,本來不該講,但都是所里的同志,咱們又都一起做過事,小關和小蔣也算是你的朋友,我就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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