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注意到的,只有從暈頭轉向中回過神來的胖兔子。

它看了看窗外開始變化的天象。

又看看沉睡不醒的慕顏,綠豆眼中一點點浮現出駭然、震驚,無法相信的神色。

這……這怎麼可能?!

在演武大陸上,沒有靈力,沒有天地元氣,竟然有人自行塑造了靈根。

而且,竟……竟不是普通的靈根。

而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


===

天元城,君記醫館。

哪怕是在洗澡的時候,帝溟玦也沒有放過訓練小寶的機會。

水中,對人類來說是最天然的逆境。

逆境的極限中,到底是衝破瓶頸,還是被極限壓垮。

是最能考驗與磨練人心境的地方。

小寶一個猛子從水中竄出來,大口的喘著氣。

白嫩嫩的小臉漲的通紅,臉上顯出極度的疲憊。

可是雙眸卻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看著帝溟玦。

帝溟玦手一揚,一塊比小寶身體還大好幾倍的毯子裹住了他小小的身體。

男人慵懶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兩個時辰,還算不錯。今日的訓練就到此為止吧。」

說完,彎腰直接連著毯子,把小寶抱起來,走出了浴池。

這一次,小寶乖乖地任由他抱著。

短短的小手,還抱住了帝溟玦的脖子。

一雙和帝溟玦一模一樣的藍眼睛,輕輕眨了眨,密長如小扇般的睫毛上,沾著濕濕的霧氣。

整個人顯得特別可愛。

長睫眨了眨,小寶忍不住問道:「小寶有一日,會變得跟你一樣強嗎?」

帝溟玦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用毯子擦掉了臉上的水漬。

動作雖然笨拙,可是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只要你好好鍛煉,自然能。」

男人的聲音冷漠,卻帶著理所當然,「你是我帝溟玦的兒子,若是不夠強,說出去豈不是丟本君的臉?」

小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與美同居 ,可是卻知道。

眼前的這個男人,並不是他真正的父親。

娘親也從來沒有提起過,他真正的父親到底是誰?

從前,小寶一點都不在乎自己有沒有父親。

可是此時此刻,他小小的心中,卻湧起了一絲難過與渴望。

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是他的父親就好了。 卡莉法不知道昆澤爾和那條什麼雪龍之間的戰爭是怎麼回事,她唯一清楚的事情就是離開了精靈王她也許就沒有可能找到那個黑髮的精靈了——她現在知道他叫文森特了。

而這些露邁拉精靈的話更加讓她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要找的這個人並非靠著一己之力就能夠解決的。

就算她現在離開,他們也會負責除掉他。

但是卡莉法並不想離開,即使她知道了那個傢伙是自己同這些露邁拉精靈們共同的敵人,也知道他們——應該——是可以相信的對象,但是她不想就此離開,如果可以,她要親眼看著那傢伙死掉——最好是親手。

也許這種情感放在精靈們身上實在是很難理解的,但是龍瞳的女孩才不在乎他們究竟是理解還是不理解呢。

卡莉法將手放到了自己的眼睛上,龍爺給自己的這隻眼睛,它的視線同右眼無異——也許龍爺給自己這隻眼睛,就是為了讓她這麼做的。

精靈王看著又將手放在左眼上的人類女孩,輕嘆了一口氣。

他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性是,面前這個倔強又自尊的女孩在被趕走之後偷偷的跟著他們,或者從她知道的路線進入昆澤爾,就像是當初闖入王之森一樣。

但是昆澤爾不比王之森,那是精靈的冰雪要塞,而且比王之森更為排外——多年來不管是生活在那裡附近的人類還是與他們比鄰而居的冰海塞壬都是性情爆裂的生物,不管精靈們再怎麼愛好和平,因為資源的匱乏大大小小的摩擦總是少不了,這也奠定了他們之間不友好的氣氛。

那簡直就是冰之長城上的堅冰,即使是南方的陽光也難以融化分毫。

她自己一個人往哪裡去——精靈王的視線越過面色比起冰之長城上的堅冰也沒能好上幾分的女孩——落到了一邊還在不知道一個人生什麼悶氣的昆狄和擠在他身邊用怯生生的眼神看著自己同露邁拉護衛隊的小啞巴——突然覺得這個組合要越過南方線跟上自己和露邁拉們是多麼不可能的事情。

昆狄能跟過來,這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是顯然他現在生氣到根本不願意說話——這足以看出他多麼的生氣了。

而卡莉法,這個倔強的丫頭無法被說服。

他見識過她倔強起來是什麼樣子的,無法被說服,甚至會火上澆油,一下子就炸裂開來。

卡莉法抬起頭保持著不看精靈王的狀態,她單刀直入問道,「你們不會排斥孩子對吧?」她這麼說的時候,扭頭看了一下一邊的小啞巴,克拉莫迪面露難色的猶疑了一下,「是的,我們不排斥孩子,哪怕並非是梵妮撒。」

「那樣就行。」卡莉法輕鬆的聳了聳肩膀,伸手拍了拍昆狄的肩膀——達爾克精靈並不像其他精靈一樣討厭肢體接觸,昆狄下意識的扭頭,卻聽見卡莉法這樣說道,「你和他們一塊吧,跟著我是沒有辦法寫完你那本書的。」她指的只昆狄一直帶在身邊背著的那本簡直能拿來把人拍死的牛皮本。

「但是……」昆狄愣了一下,他囁喏了一下,看著面前的女孩,她咧嘴笑了一下,「好了,你很煩,我習慣了一個人行動,你跟著我,還有這個小丫頭——」她掃了一眼小啞巴,「太累贅了。」

然後她不給昆狄說話的機會,拎起自己的獵袋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一半的時候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對著克拉莫迪說道,「謝謝你的如實相告。」

「精靈不會撒謊。」格羅瑞爾抬起頭來對她說道。

「我沒跟你說話。」卡莉法毫不客氣的頂了他一句,「還有,要走了有句話我必須說——」她頓了頓,「你那張毒嘴真是讓人想畫花你的臉。」這樣說完之後,她頭也不回的轉身走掉了,留下一屋子神色各異的精靈。

昆狄撓了撓臉,打算跟上去的時候卻被卡莉法像是事先抓到了他的行動一樣扭過身去指著他的鼻子,「不許跟著我。」


昆狄張口結舌的看著把腳踩在欄杆上直接從旅館的二樓跳下去離開的女孩——他覺得自己要是跟著一起跳下去大概會摔斷腿,雖然精靈的身體輕而敏捷,但是就敏捷程度來說,這女孩也完全不輸給精靈這個種族。

腹黑老公太囂張 ——最讓昆狄感到詫異的是她的身體比一般的精靈都要結實得多,就像上一次撞到石頭上他以為她至少會撞斷條肋骨,但是檢查下來卻一點事情也沒有,這就不像是個普通的人類了。

但是要從這裡繞下去然後再去追,那孩子大概就已經跑的沒影了。

就在昆狄糾結的時候,小啞巴卻像是完全不知道這麼做會怎麼樣一樣試圖跟著卡莉法一起往下面跳,嚇得昆狄一把抓住她,「喂你別亂來啊!」

重生之最強劍神 ……」小丫頭掙扎著指著下面,發不出聲音的哭起來。

「好了好了,我們去找她……」昆狄把頭探出欄杆對著正在解馬韁繩的卡莉法喊道,「你,給我等在那裡!跟格羅吵架為什麼要遷怒我們啊!」這樣說著跺了一下腳夾著小丫頭往樓下跑去。


克拉莫迪扭過頭去看著坐在床上無動於衷的格羅瑞爾,輕聲問道,「這樣可以嗎?」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那個女孩似乎非常的倔強,倔強到了用什麼語言都無法說服的地步,而且……露邁拉精靈隊長皺起了眉頭,「你看上去不太好。」

「我沒事。」格羅瑞爾站起來,他的身材高挑,站起來的時候比克拉莫迪略微高上一些,「那個人類……」他沒把話說完,只是安靜的垂下眼,過了好一會才說道,「我們從這裡直接穿過南方線,必須快。」

他在這麼說的時候,似乎完全沒有考慮到那個女孩。克拉莫迪這樣想到。

冷酷,美麗,高瞻遠矚。

這也許是一個精靈王應該有的樣子,就像是他的父親一樣。

然而卻始終缺了些什麼。

克拉莫迪嘆了口氣,「很快的,陛下。崔尼雅已經去著手準備這件事情了。」那是他們同伴中的一位女性露邁拉精靈,一個漂亮又年輕的露邁拉姑娘。

格羅瑞爾將手放在胸口行了一個感謝的禮節。

腦子裡卻在想自己做出的決定是否真的正確——在知道那個丫頭的脾性的情況下,依舊放任她獨自一人北上穿越南方線往昆澤爾去。

這種事情,無異於謀|殺。

精靈王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後覺得自己的腳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他俯下身去將那個被他踩了一腳的小布袋撿起來。

從裡面掉出了幾塊乾乾的糖漬果脯。 「除了緬懷過去,你一無所有。」


那個時候還不能被稱為「卡莉法」——只能用「她」來稱呼。

有與沒有,有的時候只是一句話之間就能夠決定的。

如果她想要消失,在叢林之中同野獸為伍習得的呼吸方式能讓她在敵人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但是她似乎低估了昆狄的頑固程度,他似乎決定不跟格羅瑞爾一起而一定要跟卡莉法同行,完全不顧如果他要走得更遠,跟露邁拉近衛隊們一起是個最好的選擇。

這是屬於這個達爾克精靈的義氣,然而卡莉法覺得自己根本擔待不起這份義氣,她處在弱勢,又惹了的一堆的麻煩——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應該跟昆狄他們一起行動。

那個高傲的精靈王——跟很多其他同樣說過這句話的人一樣——曾經說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努力的緬懷過去而不願意同未來建立聯繫,卡莉法直到意識到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找了個最艱難的樞紐來同未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建立聯繫。

她不知不覺中,將格羅瑞爾當作了「樞紐」,而精靈王迫不及待的想要趕她走的行為讓她驟然弄清楚了一件事情。

她不該用跟他人建立聯繫來尋找還活著的感覺。

然而既然知道了那些事情,她就更加要前往昆澤爾了,她又不傻,怎麼可能聽不出這些事情同精靈族的一些事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就算格羅瑞爾想要把自己從這件事情中踢出去,然而卡莉法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會放棄的人。

有的時候她頑固的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福德的地圖雖然詳盡,但是卻沒有上蘇茉更北面的部分了,顯然他本人最遠也就到過上蘇茉,這對於交通工具基本也就是騾馬的人們來說,他已經走過了長得不可思議的路程。至少對於卡莉法來說也是的。

她現在只祈禱昆狄找不到自己能回去找格羅瑞爾。


然而在昆狄一臉著急懊惱的表情滿世界尋找卡莉法的時候,兩個穿著黑色皮甲的露邁拉精靈一左一右的把他給駕走了——可憐的,個子不算高的昆狄被兩個高大苗條的露邁拉精靈拖著一路踢著腿大喊,「嘿!放開我!我得找到那個傢伙!她不能因為格羅趕她走她就一聲不響的走了!」剩下的一個女性的露邁拉精靈則伸手牽住小啞巴的手,小傢伙後退了一步。

卡莉法安靜的躲在她的藏身之處看著他們帶走來找自己的兩個人,鬆了一口氣——至少他們跟人多的傢伙們呆在一起能保證安全。

這樣想著,女孩戴上了兜帽,從藏身的矮牆上跳了下來,迅速消失在了街道上。

精靈們的騷動引起了一些小販們的注意,出於愛看熱鬧的本性他們掃了一眼不停的在鬧騰生悶氣的昆狄,然後覺得無趣又移開了眼睛。

街道恢復了騷動之前的熱鬧樣子。

誰也沒注意一個一身灰濛濛的獨眼女孩獨自消失在了人群里。

昆狄直到回到格羅瑞爾的隊伍里還在生氣,他看著面前面無表情的精靈王,「你到底知不知道她那個性格一個人在外面跑有多危險?」棕皮膚的精靈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那麼生氣過,他直接劈頭蓋臉的把自己的質問丟了精靈王一臉。

後者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他,等他把自己火氣都發完了,精靈王才開口,「這件事情同精靈們的歷史有些關聯,我不能讓她摻和進來。」

「她已經攙和進來的不是嗎?她那隻眼睛,還有什麼紅龍,我也說不清楚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行,她就不行嗎?」

「你也不行。」精靈王安靜的回答。

「什麼?」昆狄茫然的看著面前的精靈王,他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一臉不懂他在說什麼的樣子看著他。

「哈爾克羅,文迪爾會送你們回王之森。」格羅瑞爾又從昆狄記憶里那個高傲,毒舌又喜歡生氣的蒽繆精靈變回了高高在上的精靈王,王之森的獨斷者,他站起來用那雙淺翠色的眼睛安靜的看著面前的達爾克精靈,「這事情就到這裡為止好嗎?黎拉圖。」

——還有那個麻煩的丫頭,精靈王深知就算自己讓整個下蘇納的「把頭」都不要接一個獨眼少年的生意,她也會幹脆自己一個人穿越南方線。

但是他現在已經快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尋找她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找到她然後就算綁著也要把她重新丟回王之森的地牢里讓她消停下來,但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她太能跑了。

「如果到明天早上還找不到……我們就直接穿越南方線。」他這樣輕聲說道。

克拉莫迪看著做出這樣決斷的精靈王,只能嘆了口氣,雖然他小時候脾氣比現在還爛一點,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年長的露邁拉精靈覺得他還是小時候更加討人喜歡一點——他現在太像他的父親了。

「請您早點休息吧。森林之主。」他這樣稱呼他的友人之子,然後關上了門。

格羅瑞爾脫掉了自己手上的銀絲手套,看著那些附著在自己手上的黑色污穢,然後轉過頭去看著一邊冒著熱氣的苦到喝一口他都能哭出來的葯汁,端起碗皺著眉頭一飲而盡,然後他捂住了嘴強迫自己把葯汁咽了下去——幾乎要吐出來了。

他這樣想著,從旁邊的小袋子里抓了一片果脯出來胡亂的塞進嘴裡。

那種甜味——也許說是酸味會更加合適一些,稍微掩蓋了一點葯汁的苦味。

「陛下,」一個甜美的女性聲音在門口響起,跟卡莉法那種低沉又有些嘶啞的聲音比起來,露邁拉少女的聲音簡直甜美的像是夜鶯——烏鴉和夜鶯的區別——美麗的銀髮精靈少女在門口輕聲說道,「我將您的晚餐帶來了。」

「放在外面吧。」格羅瑞爾這樣回答道,「我待會自己去拿。」他用盧拉語禮節性的回應著,「十分感謝。」

「萬分惶恐。」崔尼雅這樣回答著,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門口。

精靈王在他的床鋪上坐了一段時間,然後將小袋子里的果脯一股腦的全都吃掉了,這麼做之後他打開門。

門外放著幾塊白麵包和一些精細的素菜。

——和這個一比,跟那個丫頭一起走的時候啃的麥糠餅簡直就是干馬草。

精靈王苦笑著搖了搖頭,將餐盤拿進了房間。

下蘇茉的下弦月被雲朵遮住了光,等辛南之輝再次照臨街道的時候,從窗戶中跳下來的,遮蓋嚴實的身影往「把頭」們聚集的碼頭匆匆走去。 兩人穿戴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

寒夜和影魅再次抱著小寶的帝溟玦,已經沒有了任何震驚之色。

呵呵,君上自從遇到君小姐后,還有什麼以前不可能的事情沒做過的?

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參見君上,參見小公子!」

小寶掙扎了一下,從帝溟玦懷中跳下來,往慕顏的房間而去。

「娘親,娘親……」小手還沒有推開門,喊聲已經忍不住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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