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養養,再養養也能幹活了,總算是熬過來了。

春來了,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秋麥替林三叔高興,在林家待了好一會兒,又往堂叔公秋望家去了一趟。

秋麥去的時候,秋虎在坡上放牛,冬雪天,大牛一直都被關在屋裡,雪化了,總算是可以出來活動了。

秋麥過來,是想要托秋虎幫個忙,跑幾趟去買些酒缸子回來。

既然決定了釀酒創業,那麼就要好好做起來。

釀酒的糧食年前就買了不少,家裡那幾口酒缸子也都滿上了,可酒這東西,越陳越香,剛起步的時候只能賣新釀的酒,要做好做大,卻也還要有自己的底蘊窖藏。

秋虎自然也是爽快的答應了,他的牛車本就是幫人拉貨的,幫外人是幫,幫著自家人,更是幫了。

春天的早上,每一天睜開眼,都能看到驚喜。

雪才融化,院子里竟然冒出了嫩綠色的小苗,春天悄悄的來了,野草也開始瘋漲了。

秋麥蹲下身子,撥動著稚嫩幼小的苗兒,心裡卻突然有了個想法。

四下張望,自家院子挺寬敞的,卻是土壩子,沒有鋪石板,也不能曬糧食,一到下雨天,就泥濘一片。

不如把院子的一邊改成一片菜地,種點兒蔬菜。

家裡的地都在東山坡上,離得太遠了,若是種點兒菜,想去拔一株菜,還得走上一炷香的時間,可不方便。

秋麥越是琢磨,越是覺得可行,面上不自覺的掛上了笑容。

院子里若是挖個兩行土,還很寬敞。

旁邊栽上一顆樹,等枝繁葉茂時,夏日裡就可以在樹下納涼。

若是能再搭個葡萄架子就好了,可是她在村子里沒見過葡萄這東西。

隱約記得以前在書上看過,葡萄是張騫出使西域時,從大宛國帶回來的。

她現在生活的地方,跟她以前學過的歷史不一樣,但看發展,要比西漢時期先進文明。

等下次去鎮子上的時候打聽打聽,說不定能夠買到葡萄種子或者小苗。

吃過早飯,秋麥就站在院子里大聲喊著:「凌決……凌決……」

凌決還沒出來,兩個小傢伙蹦蹦跳跳的跑出來了。

苗苗和果果四歲了,走路也越發的穩當了,高高的門坎輕鬆的翻過了,歡歡喜喜的跑到秋麥跟前兒,苗苗仰著頭問:「大姐,你叫凌決哥哥做什麼?」

「叫凌決哥哥出來挖地,我們在院子里開兩行地,種些白菜和小蔥。」秋麥說著,見凌決已經出來了,她沖他招招手,又給苗苗和果果指了指院牆邊的空地,說道:「我們在這裡種些自己吃的菜,再在旁邊栽一顆樹,等到夏天出大太陽的時候,茂密的樹葉就可以給我們遮陰了。」

「好啊,好啊!」苗苗拍手跳,高興的叫好。

果果也喜滋滋的,他偏著腦袋想了想,說:「種梨樹吧,梨花白白的,梨子甜甜的。」

苗苗卻搖頭,「不要,種桃樹,種桃樹,苗苗喜歡粉粉的桃花,桃花漂亮。」

「不種桃樹好不好,桃子好酸,而且桃樹長得不高。」果果拉了苗苗的手,跟苗苗商量。

苗苗噘著小嘴,不同意,「就種桃樹,桃花好看。」

沒得到苗苗的同意,果果一臉糾結,繼續勸:「梨花也很好看啊,而且梨子好吃,甜甜的,你不是喜歡吃梨嗎?」

「可是我更喜歡看桃花呀!」苗苗笑得甜甜的說。

「那怎麼辦呀?」果果也惆悵了,他想讓著苗苗,種苗苗喜歡的桃樹,可他又想種一棵自己喜歡的梨樹呢。

秋麥看著兩個小傢伙那模樣,忍不住的笑,她拍拍手,說道:「你們兩個小傢伙過來。」

秋麥把苗苗和果果叫道跟前兒,繼續說:「苗苗喜歡桃樹,果果喜歡梨樹,那我們就在院子里栽兩棵樹。」

「好棒哦!」爭執得到了解決,兩個小傢伙都歡喜得跳了起來。

「但是種好了樹,你要照顧它們哦,要給它們澆水,給它們施肥。」

兩個小傢伙連連點頭,齊聲應道:「好!」

聲音稚嫩清脆。

把鋤頭扔給凌決,秋麥手裡拿著一把鏟子,在地上劃了兩道痕迹,「就把這一塊兒地挖開,再去地里弄幾框土過來就可以了。」

秋麥說著,便開始動手鏟土。

凌決拿著鋤頭,看秋麥的動作,比劃了一下,卻發現他手上的工具和秋麥用的不一樣。

這活兒他可干不來,甚至他曾想都沒想過,他這一輩子,還有機會扛著鋤頭去挖地。

「這個怎麼用?」等秋麥忙活了半天,現在旁邊的凌決終於忍不住了,他開口問。

秋麥一臉懵的抬頭,就看到凌決的臉色有些臭。

想到發生了什麼事兒,她突然忍不住的噗嗤笑了,她笑得歡樂,指著凌決道:「你居然,你居然不會用鋤頭。」

凌決「……」 春雨綿綿,彷彿有魔力一般喚醒了沉睡的萬物。

秋家後院里,才撒下去五六天的菜籽已經冒出嫩嫩的腦袋了,旁邊新栽種的桃樹苗和梨樹苗也都長了嫩筍,即將抽出新的枝條。

秋麥蹲在菜地邊上,把菜苗間隙中長出來的野草拔掉。

雨後初晴,燦爛的陽光灑下,溫暖而明亮。

院門外傳來了老牛的叫聲。

秋麥站起身,拍了拍沾了一手的嫩草,等了這半天,總算是來了。

今兒剛好二月初一,過完年一整月,是和蕭墨白約定了,上門取酒的日子。

凌決帶著苗苗和果果出去跑步去了,她怕取酒的人來了家裡沒人,便一直在家裡等著。


酒是年前就釀好的,新釀的糧食酒,算不算絕品,卻比尋常酒坊釀製的酒水要好上許多。

寒冬,十里堡大雪封山,進出村子的路垮塌,缺衣少糧,一直到臨近過年,才修好了路,秋家兄妹和凌決去鎮子里採買了不少的米糧,也就趁著那幾日,釀了兩罈子酒。

來拉酒的人秋麥並不認識,領頭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身形消瘦,面容嚴肅,經他介紹,此人乃是蕭家在五柳鎮新建酒樓醉仙樓的胡掌柜。


他雖然面容嚴肅,不苟言笑,對秋麥還算客氣,並沒有因為她是個小孩子而怠慢,想來是蕭墨白交代過。

胡掌柜身後跟著三人,一個趕車的車夫已經年過半百,頭髮斑白,佝腰駝背。另外兩個青衣小廝,一個獃頭獃腦,面無表情的佇立在牛車邊上;一個低眉斂目,假裝正緊,眉眼卻靈活的亂動著,四處打量。

秋麥的目光掃過一行人,正巧就撞上了一張燦爛的笑臉。

熟人啊,那眼珠子滴溜溜轉的青衣小廝不就是杏林閣方掌柜的侄子么,秋麥還記得,他叫方順。

碰見老熟人,秋麥想回以微笑,卻見胡掌柜轉頭那一剎那,方順臉上的笑瞬間收斂,一本正經。


「你們兩個,隨秋姑娘去抬酒,仔細著點兒,若是把酒缸子摔了,看我回去不打爛你們的皮。」胡掌柜嚴肅的指著兩個青衣小廝吩咐。

方順子和另外一個小廝便乖乖的應了聲。

秋麥領著兩人進了院子去抬酒,酒缸子是提前放在屋檐下的,兩人抬起一壇酒出去,沒一會兒又進來,抬了另外一罈子酒。

動作還算麻溜,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酒我們裝好了,秋姑娘,這是我們公子讓我給你的酒錢,一共五兩銀子,你點一點。」胡掌柜見秋麥出來,從袖子里掏出一個黑布荷包。

秋麥接過荷包,拉開瞅了一眼,裡面躺著五粒碎銀子,應該是足秤的。


她的面上忍不住的笑了,蕭墨白說話還是算話的,給足了銀子,這五兩銀子她收得安心,因為她可以保證,她的酒絕對不會讓他後悔。

「辛苦胡掌柜跑一趟,不如進屋去喝碗水。」秋麥把銀子揣進兜里,心情愉悅,便和胡掌柜客氣了一句。

胡掌柜神色依舊嚴肅,也不跟秋麥多說,只道:「銀貨兩訖,天色不早,我們便歸去。」

他說完,轉身便要上車。

「掌柜的,小的,小的想出恭,您等小的一會兒可好?」站在旁邊脊背挺得筆直,面無表情的方順突然開口。

四周有片刻的安靜,胡掌柜的臉臭的彷彿已經聞到了一股濃濃的味道。

「去。」

「謝胡掌柜。」

方順不苟言笑的跟胡掌柜道了謝,便往秋麥家院子跑。

秋麥站在門口,不進去也不好,進去吧,又不想。

偏頭,就瞧見方順子站在院子里沖她招手。

「茅廁就在那附房的後面。」秋麥黑著臉,不情願的進了院子,指了指院子最邊上破舊的附房,對方順說。

方順連忙搖手,小聲說著,「我不去茅廁。」

他說著,偏頭瞅了一眼門外,見那幾人都面無表情的等著,隨即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上下打量了一下院子,開口說道:「嘿,你們原來住在這裡啊,好遠哦,那邊就是你說的大山啊?」

方順在原地轉了一圈,仰頭望著遠方雲霧繚繞的群山,繼續追問:「拉車的獅子呢,還有你家看門的狼呢?」

「我可一直惦記著想要來看看,我都沒見過獅子長什麼樣兒,會不會咬人啊?」

方順一連十萬個為什麼,嘰里呱啦問了一長串。

秋麥嘴角抽抽,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方順嘛,不過剛剛那做作的模樣……

「你不是跟著你叔叔在杏林閣嗎,怎麼又混到胡掌柜身邊,跟著跑這兒來了?」秋麥沒有回答方順那一系列問題,反而問了方順。

「我叔叔覺得我的性子不適合留在醫館,就去求了公子,公子留了我在身邊,現在我可是公子跟前兒的人了。」方順應著,笑得得意,繼續說:「至於我能過來,那自然也是公子的妙計,公子說,那胡掌柜眼神兒有問題,他要靠著看別人的表情才能記住人的,只要你沒表情,他就認不得你的臉。」

「所以我就打暈了另外一個原本要跟著胡掌柜過來的小廝,嘿嘿,他也沒認出來。」

還有這樣的嗎?

秋麥眨眼,看著方順問:「你說的公子是蕭墨白吧,他不是你們的少東家嘛,他要讓誰來拉酒,不都是一句話的事兒嗎?」

「那可不是一句話的事兒,那胡掌柜總是板著一張臉,還不喜別人笑,什麼事都喜歡到老爺面前去打小報告,少爺可煩他了,少爺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別被胡掌柜給認出來。」方順解釋。

「這點小事兒,你們少爺難道還會被訓斥不成?」

秋麥覺得奇怪,便問了出來。

就見方順攤手,一臉深沉的說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咯。」

秋麥翻了個白眼,沒繼續剛剛的話題,問道:「你進來好一會兒了,也不怕那胡掌柜發火了。」

「不急不急,」方順搖頭,見他在身上摸了一下,取出一個絹絲包著的物件遞了過來,「咯,這是公子托我帶給你了,謝你那一腿狍子肉的。」

居然還有謝禮收。

秋麥接了東西,翻開看,一方白色素絹絲里還裹著一層,也是一條白色素絹絲,裡面還包著一物,她拆開仔細一瞧,臉卻黑了。 純白色的絹絲手絹大小,包裹了兩層,攤開,裡面躺著的卻是一朵絹花。

粉嫩的杜鵑花,漂亮得跟鮮活的一般。

『應該是小姑娘家喜歡的東西吧!』秋麥這般想,可這東西對她來說有何用?

為著吃飽穿暖而惆悵,她現在的目標是賺銀子,這些花花飾物還真是喜歡不上來。

更何況,她現在的模樣吧,蠟黃的皮膚變得光滑了一些,發質也不像以前那樣稻草一般,漏風的牙齒長出來了,可離著標緻或者漂亮還差了十萬八千里,若是帶上這麼朵絹花出去,總是會很礙眼的。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真的八歲,她已經過了喜歡這些花花飾物的年紀了。

秋麥捧著一朵對她來說一文不值的絹花,臉色神情變幻莫測。

方順卻沒看懂她的神情,得意的笑道:「嘿嘿,怎麼樣,喜歡吧。」

「公子說了,你看到這東西,肯定高興壞了,這可是他從二小姐手上搶來的。」

「呵呵……」秋麥乾笑兩聲,蕭墨白是個不靠譜的,哪有送姑娘家謝禮送這絹花的,也就是秋麥才八歲,山村裡也沒那麼多講究,若是大戶人家,只怕這送東西的人要被打出去不說,以後也不再往來了。

不過,秋麥也知道,蕭墨白純粹的一片好意,有來有往,她送出去一腿狍子肉,好歹不是有去無回了。

「東西我收了,替我謝謝你家公子,以後來拉酒,帶上銀子就好了。」

不管什麼時候,銀子總才是最靠譜的。

送走了胡掌柜一行人,秋麥掏出新賺得的五兩銀子,拿在手中掂了幾下,心裡美滋滋的。

她有那麼一個無敵金手指,釀酒還真是最好的出路,普通的糧食酒蕭墨白肯出了這麼大價錢,她知道,這也算是蕭墨白對他們的小小照顧。

看來她還得想些法子,釀製一些比較有特色的酒。

古韻她是沒辦法了,可她這個從未來蘇醒的靈魂,新奇總還是能夠這個時代的人帶來不少的。

有些材料現在沒有,可就地取材,還是小事兒一樁。

春日裡花開的正旺盛,林三叔家的院子邊上有兩三株桃樹。

苗苗看見了,蹦蹦噠噠的就要去撿花花,秋麥攔也攔不住,只能追著小傢伙到了樹下。

淡淡清香縈繞,風一吹,桃花瓣撲撲簌簌的飄落。

苗苗歡喜極了,抓了滿手的桃花瓣兒,咯吱的笑著,蹦著,像是個小精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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