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肚子里倒是有不少乾貨,館長聽了很是佩服,竟還把他聘請進老皇城裡,當了個文物專家。老爺子欣然接受,整天騎著個不知道從哪裡倒騰來的老式自行車,哼著一口老調子,開開心心地上班去了。

他太熱愛這些老東西了,硬是憑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從館長那裡弄來了極其難得的留宿名額,自那以後,就很少再回到隨心居。莞莞抽空去看過他,可老爺子卻嫌莞莞浪費他的時間,竟然讓她少去。

為了這些老東西,老祖宗連之前不離手的酒都給戒了,只說,喝酒會誤事,他怕酒氣,會熏壞了他的那些寶貝。

万俟虛弛這樣的狀態,倒是讓莞莞鬆了口氣,只希望万俟家其他的人,也能像老祖宗一樣,儘快適應這邊的生活吧。

之後的時間裡,很少聽到皇甫置說話,他也加入到藥物研製當中,雖然從頭到尾沒有出過錯,分析爭辯起來也是有理有條的。可莞莞還是發現,他會時不時地愣神。

藥物研製又整整經歷了一日一夜,主家大廳里的那些人也不得不煉了一天一夜。沒有皇甫置的吩咐,他們都不敢停手,莞莞中間倒是提醒了皇甫置一聲。

皇甫置卻一點都不在意,「若是這點苦都受不了,那就趁早滾出皇甫家!」

看來,這位老家主是真的下了狠心,想好好的整改一番。莞莞便也不再多言了。


那邊宅子的情況有好有壞,好的是,整日里咳個不停的下人們,都已經得到了普通醫生們妥善地救治,這麼多患者中,也僅僅死了兩例,這僅有的兩例,很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們自身早有頑疾,只是之前沒有查出來而已。

被咬傷的那三個人,情況雖沒有好轉,可病情發展的速度很明顯的慢了下來。普通醫生們盡心盡責,病人稍有一點變化,他們就會馬上和皇甫景天聯繫,他們的描述更加專業,都不用莞莞時時刻刻的盯著了。

也唯有皇甫昊天的情況是越來越糟,皇甫罡父子情深,下了一番血本,給他喂下了一株血紅色的草藥,他的情況竟很快就穩定了下來,沒有變得更糟,可也沒有轉好的跡象。

莞莞從沒見過這種草藥,便好奇的形容給屋子裡的人聽,知道是什麼草藥的皇甫景天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紛紛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卻並不打算講解給其他人聽。

宅子里的主人們,被感染上的不多。皇甫罡和古瀟瀟幾人,均沒有被感染。他們盡量遠離皇甫昊天的住處,做好最嚴密地防護。自皇甫昊天的病情越發嚴重后,古瀟瀟竟是看都沒看他一眼,她經常將自己的親兒子叫進屋子,兩人一聊就是半天,不用刻意去聽,莞莞也猜到,估計是要討論搶權呢。

只是,皇甫昊天這個兒子,倒是個有意思的,瞧著像是個悶葫蘆的性子,卻是個心性敦厚、很有主意的。不論古瀟瀟怎麼勸說他把握機會,這人一概不理,出了門后,便將母親的叮囑當成了耳旁風,拋在腦後。回屋扎進一堆動物中,和它們嘰嘰喳喳的聊個不停。

這日,皇甫罡突然就派人過來找皇甫景天,莞莞提前知會了一聲。

「怎麼了?」皇甫景天問道,「那邊出什麼事了。」

「好像是皇甫隧出了問題。」

「怎麼可能?」皇甫景天不解道,「我是確定他已經被治好了,才聯繫父親將他接回去的。」

雖然那邊的宅子是個病毒集中營,可皇甫景天屋子裡的病毒,也並不比那邊的少,況且,為了不讓屋子裡的病毒擴散,皇甫景天基本上是不開窗戶的。所以,等預防葯丹剛剛研究出來,皇甫景天就給皇甫隧餵了一顆,將他送了回去。

只要不是被咬,皇甫隧應該不會再出現感染情況的呀。

聽到太爺爺的疑問,莞莞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太爺爺,我看見您父親給那孩子餵了一顆葯,之後,他就發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那顆葯有關。」

屋子裡的人聽到這話,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皇甫景天更是嚴肅地確認了一遍,「真的是吃了那顆葯后,出現了發燒的癥狀?」

「也許,也許那顆葯是有其他的作用吧……」莞莞只是將看到的情況都說了出來,她也很不想將人想得這麼壞。

說話間,匆忙找過來的人已經到了門口。

皇甫置說道,「罟長老,你陪著去一趟吧。」

「還是我自己去吧,」皇甫景天拒絕道,「父親,對我和主家的關係,比較關心。」 「這有什麼可遮掩的?你那父親倒也不是個簡單的,就讓罟長老陪你去,他那些花花腸子,當著罟長老的面,反倒不好使出來。」

皇甫景天想了想,倒也是,便接受了老家主的好意。

到達宅子外,相較於前幾日來說,變化還是挺大的,此起彼伏的震天的咳嗽聲,已經幾乎聽不到了,有些醫生甚至脫下了防護服,大家的恐懼感煙消雲散,宅子里也漸漸的井然有序了起來。

走進宅子里,皇甫景天並沒有急著去父親那邊,而是和罟長老一起,先去查看了被咬的那三個人的情況。途中,竟碰到了牽著一條狗、一匹小矮馬的皇甫准,皇甫准倒是恭敬,離得有些遠,便早已停下了,沖著皇甫景天和罟長老行了一禮。

兩人對他點了點頭,便各顧各的繼續走著。 天降橫財 ,腳步一轉,竟跟了上來。

「大伯,」皇甫准看著皇甫景天的臉色,斟酌開口,「我父親有救嗎?」

「你是希望他有救,還是希望他沒救?」

「我也不知道。爺爺希望父親能活,我母親卻更希望自己能做個寡婦……」

沒有想到皇甫準會是這個答案,皇甫景天問道,「那你呢?」

「我?爺爺希望我站在他那一邊,母親又希望我站在她這一邊。挺煩的。」

「你就沒有自己的想法?」

「他們都太強勢了,您覺得他們會在乎我的想法?」

皇甫景天感覺到腳邊有東西在蹭來蹭去的,低頭一看,竟是那隻黑色的大狗,搖著尾巴,一副討好的樣子,不一會兒,小馬駒竟也湊了上來,用它那有些笨拙的厚嘴唇,一次又一次的試圖咬住皇甫景天的衣角。

見自己的小惡作劇被發現了,兩個傢伙一點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這隻狗叫壯壯,這匹小馬叫俊俊,」皇甫准頗有些感慨的介紹道,「在這個家裡,估計也只有它們願意聽我說話了。」

「它們,倒是挺通人性的。」纏人,卻又不讓人生厭。皇甫景天並不排斥這兩個傢伙。

「是啊,有時候覺得它們彷彿就是人變的。大伯,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我父親還有救嗎?」皇甫准又問了一遍。

「誰知道呢。」

「您會救他嗎?」

「為何需要我去救他?老爺子,應該能找到救他的辦法吧。」

「那若是爺爺逼您救呢?」

「我向來不怎麼聽話。」

「也是,要不然,當初你也不會離開了。我聽母親談過你與他們之間的事情,其實,做他們的孩子,一直留在他們的身邊,也不是什麼好事。我不知道你女兒具體經歷了些什麼,可我倒是希望我跟你女兒換個人生,至少,我或許會有片刻的自由,至少,還有人念著我……」

皇甫景天聽到這話有些觸動,轉頭看向皇甫准,「至少,你平安長大了。」

「只是平安長大?在這大宅子里,竟連更高一點的想法都成了奢求了,」皇甫准嘆了口氣,「大伯,爺爺那人,野心可不小,也夠狠心,您小心為妙。」

說完這話,皇甫准吆喝著一隻狗一匹馬,哼著一首不知名地民謠,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你這侄子有些意思。」罟長老笑道。

「這是我第一次跟他說話,倒是瞧不出他是真情還是假意的。」

拿起死神的鐮刀 真情也好,假意也罷。我瞧著,你也無意去插手這裡的權益之爭,防著些便是,不用多想。」

「罟長老說的是。」

被咬的三人,情況在惡化,可他們的病情尚在可控制的範圍內。皇甫景天將新研製出來的藥用在了他們的身上,其中一個,依舊用的是針劑,罟長老在皇甫景天的耐心指導下,第一次將葯通過針管注入病人的體內。

「不容易啊。」罟長老感嘆道。

「罟長老做的很好,一次成功,已經很不容易了。」

「老啦老啦,眼神不好,差點插錯了地方。本以為,這玩意兒跟針灸的差別也不大,這一插進肉里,才知道差別大了去了。」

「罟長老只是沒使慣而已。以後就會習慣了……」

「還有以後?你小子把我誆騙去,其實就是為了給你幹活的吧。」

「罟長老去了就知道,全憑自願。」

罟長老當著他的面撇了撇嘴,「也不知道去你家這個決定,做的到底對不對,我現在怎麼感覺是掉進了你的陷阱里?」

「罟長老是明知道有陷阱,才故意往裡跳的。」

「行啦。別學你重孫女兒的那一套,你父親不見你過去,估計也急了,去瞧瞧吧,我就不方便跟你一起去了。」

「多謝罟長老。」

皇甫景天轉身準備離去,罟長老又叫住了他,「我就在這裡等你,若是他為難你,就把我抬出來。」

「罟長老不用擔心,我能應付。」

皇甫景天輕車熟路的找到了皇甫罡的住處,院子外不僅沒有侍衛看守,竟連一個下人都沒有。皇甫景天在大門處敲了三聲,沒有聽到任何回應,便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

皇甫罡這一次依舊坐在水潭邊釣魚,不同於上一次的事,他的背影落寞蒼老了不少。

「父親。」皇甫景天喚了一聲。

「嗯,來啦?」

「父親找我過來,有何事?」

「沒事就不能見見你啊。」

「下人來得急,我以為父親這邊有急事。」


「你既然知道我有急事找你,又為何先去看那三個不相干的人?」

「進了宅子,我見一切井然有序,便猜著父親叫我過來,應該不是有急事。我去那邊也只是給他們餵了葯,沒有耽誤多長時間。」

「藥效如何?」

「不知道,餵了葯就過來了,沒來得及看他們的反應。」

「聽說,之前你給他們喂的葯,還是有些效用的。」

「效用甚微。」

「你搬去主家宅子那邊住了?」

「承蒙罟長老看得起。」

「老家主回來了?」

「是的。」這件事情估計整個皇甫主家都傳遍了吧,皇甫景天自然沒有隱瞞。 「多年沒見老家主了,他身體可好?」皇甫罡狀似無意的聊著天。


「挺好的。」

「主家那邊,這幾日倒是安靜的很啊。」

「是嗎?」

「他們最近在做些什麼?」

「不清楚。」

「你這都住進去了,還跟我說不清楚?」

「父親,我進去后,一直都呆在罟長老的院子中,若不是你們今日派人去找我,估計這之後的幾天我也不會出院子的。」

「是嗎?一直都待在院子里?那,都在幹些什麼?」

「煉藥。」

「你和罟長老都是葯痴,這套說辭倒也說的過去。」

「藥師該做的,不就是煉藥嘛。」

「你是我們這一支的人。」皇甫罡突然提醒道。

「父親叫我來,就是為了提醒我這個?」

「這些年,主家那邊一直在打壓我們,雖是同姓同宗,可在他們的心裡,我們或許也只是比下人高出那麼一階而已……」

皇甫罡說了一堆,可看到皇甫景天明顯沒放在心上的表情,氣不打一處來,「我說的話你聽見了沒?」

「我聽著呢。」

「那你怎麼不吱聲?」

「父親,您剛剛正說著呢,我也不好插嘴的。」

「那我現在不說了,我想聽你說。」

「說什麼?」

「聽到主家那邊欺負我們,你竟然沒有一點想法。」

「瞳術家族不是向來以實力為尊嗎?藥師的本分就是煉藥,只要葯煉的好,別人自然服你。」

「在這樣的大家族裡,你這樣的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些。就說那罟長老,葯煉的不錯,在皇甫置的時代,也是備受人尊敬的,可如今呢?也不過是一個儲丹房的長老而已。」

「挺好,挺清靜的。」

「你!皇甫景天,誰會不希望自己的家好?家好,才是你們能夠任性的保障!」

「父親,我或許任性了一些,可走到今天這一步,我還真就沒有怎麼靠家裡。」

「你是在跟我劃清界限?!」

「父親,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哪怕,我們被主家一再地打壓,你也只是在一旁看熱鬧?」

「我沒有看熱鬧的閑心,主家也不會花大部分精力來打壓一個旁支。父親,您的危機意識似乎有些嚴重了。」

「主家稍微給你一點甜頭,你就跟他們站在一處了?!」

「父親,我還是在闡述一個事實!主家的大部分精力都花費在處理外部事情上,旁支強對他們也是有好處的,適當的打壓只是為了保證他們主家的地位而已。」

「你,這才幾天功夫,你這是被他們洗腦了!」

「父親,是您的心,大了。」

「我只是想讓我們這一支實力更強些。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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