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牆上還多了許多塗鴉,有些是警告性的文字,有些則是稀奇古怪的圖案。其中,李元芳看到了一個略有些眼熟的標誌。那是一隻眼睛長在頭頂上的獨眼烏鴉。

「黑鴉幫?」

這個組織曾在長安赫赫有名,特別是十多年前的李朝時期,他們一度控制了城南碼頭與長安近三成的客棧。直到女皇陛下即位,對城內不法勢力展開嚴厲打擊后,黑鴉幫才逐漸銷聲匿跡。李元芳作為底層出身的長安居民,小時候自然也聽說過該幫派的事迹。

「他們這是轉入地下了?我還以為這夥人徹底解散了呢。」

「說轉入並不合適。」狄仁傑不置可否道,「因為他們本就來自於地下——或者說長安城過去明面上叫得出名字的不法組織,或多或少都跟地下有關。」

「是這樣嗎……」李元芳若有所思,「難怪陛下想要肅清地下世界。可是楊氏和李氏為何一直沒動過手?他們應該也不希望自己的城市裏存在不受控制的禍害之源吧?」

「並非不想,而是做不到罷了。」

「做不到?」李元芳略有些意外,地下幫派再怎麼強大也應該鬥不過軍隊才是。

狄仁傑卻沒有回答,與此同時,一扇陳舊的木門出現在水道盡頭。從歪歪扭扭的門框架可以看出,它明顯不是暗渠原有的構件。門口矗立着兩根松油火把,正噼里啪啦的燃燒着,既照亮了大門,也將來訪客的身影映照出來。

門后應該便是傳聞中的地下世界了……李元芳咽了口唾沫,期待之餘也多了一絲緊張。

狄仁傑伸手在門上用力拍了拍。

砰砰的擊打聲在水道里顯得格外響亮。

不一會兒,門背後便傳來了腳步聲。只聽到嘩啦一聲輕響,門上的一個小窗被拉開,一雙陰冷的眼睛出現在窗子后。

「報上名來。」

對方冷冰冰的說道。

「石猴子的舊友。」

對方眯眼打量了狄仁傑一番,「是嗎?不過此人已不在這兒了。」

「他去了哪裏?」

「這不關你的事,滾吧。」說完小窗啪的一聲被關上了。

李元芳愣了一下才壓低聲音問道,「狄大人,這個石猴子……莫非是您的眼線?」

狄仁傑微微點頭。

「嗯哼……這地下長安果然沒那麼好進。」李元芳絲毫沒有吃閉門羹的自覺,反倒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接下來就該用銀子打開突破口,或是等晚上再過來撬鎖潛入吧?」

這也是他混跡底層坊群時所慣用的手段。

「不必。」狄仁傑繼續抬手敲門,就好像沒聽到守門人的話一般。

片刻之後,小窗再次被拉開,「怎麼,你們是沒長耳朵,還是聽不懂老子說的話?」

「石猴子去哪裏了?」狄仁傑依舊問道。

「你是他什麼人?」

「我說了,是舊友。」

「……」對方沉默片刻,「既然如此,稍等。」

接着那邊響起了一陣開鎖的咔咔聲。

「哎,怎麼回事?」李元芳訝異道,「這人怎麼突然就回心轉意了?」

「注意身後。」狄仁傑卻不動聲色道。

原本空無一人的水道中忽然出現了四個身影,誰也知道他們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此時木門也已緩緩打開,與他們對話的看守者漸漸露出了真身——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粗壯的臂膀上紋著片片黑羽,手裏拿着一把暗紅色的柴刀。

「你想知道?」對方獰笑一聲,「行啊,那就讓你們去陪他好了——」

然而他話未說完,狄仁傑已經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力道之大將他的鼻樑骨生生砸進鼻腔里,劇烈的疼痛讓其甚至發不出一聲慘叫來!

「大哥!」

「龔爺!」

剩下的幾個人又驚又怒,舉起手中的刀棍便朝二者撲來。

「原來得靠拳腳交流嗎!」李元芳對這樣的發展再熟悉不過,擼起袖子迎向從後方靠攏過來的四人。

狄仁傑則把注意力放在了從門內衝出的打手身上。

一盞茶功夫不到,現場便再無一個站着的幫派分子,不是抱着頭在地上呻吟,就是直接被打暈過去。

大理寺卿一把提起滿臉是血的光頭,「現在可以告訴我,石猴子去了哪裏嗎?」

「好漢、好漢……我說,我說!求您大人有大量,放過小的一馬!」後者含糊不清的嚷道,「他、他被關在了虎爺的監牢裏!」

「帶我過去。」狄仁傑平靜的說道。

……

穿過木門后,狹窄的水道豁然變得開闊了許多。只見一條長長的坡面出現在兩人面前,順着坡面向下是一塊平地,四排高聳的石柱撐起了一個接近九尺高的巨大空間。兩側的磚牆上能看到一個個漆黑的拱門,乍看上去居然有幾分宮中庭院的風貌。

毫無疑問,這裏曾是一座蓄水池,用來沉澱落葉和淤泥,所謂的拱門不過是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水道。在暗渠荒廢之後,它被改造成了一個地下居所,池子中央搭滿了帳篷與茅草屋,一根根燃燒的火把將此地映照得如同白晝。各式各樣的人影穿梭其中,叫賣聲、喧鬧聲和爭吵聲絡繹不絕,其熱鬧程度竟不比地上的商坊差上多少。

「哇,這就是地下長安么!」李元芳好奇的左顧右盼道,「簡直跟個小型集市一樣。他們買的難道都是走私貨?」

「小爺您說笑了,走私我們可玩不起,這裏最多也就銷銷贓物,或是賣些便宜的糧食、布料罷了。」被稱為龔爺的大漢賠笑道,「要是被幫里的大人物知道我們染指私貨,那絕對是死無葬身之地。對了,不知二位是黑鴉幫哪位頭領門下的高人?關於石猴子……不,石爺這件事情,還希望二位能明示一番。」

「先等我見到人再說。」狄仁傑不動聲色道。

「是、是嗎……」有那麼一瞬間,光頭大漢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但很快又恢復了唯唯諾諾的模樣,「您要找的人,就在前面那棟房子裏。」

他自以為這細小的神情變化無人能發覺,殊不知被大理寺卿和李元芳看了個一清二楚。

龔光頭口中的房屋就坐落在一片屋棚中央——它一共兩層,以周邊四根立柱為依託,從水池底部一直搭建到頂端,活像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其外立面像是由各種各樣的破舊材料拼接而成,其中還有好幾處從廢坊上拆下來的牆板與門窗。

屋外站着四五個黑鴉幫成員,看到光頭大漢的慘狀,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訝色。狄仁傑也沒理會他們,押著龔光頭便進了屋。

一層是一個還算寬闊的大堂,其擺設明顯有仿照地上府衙的痕迹,當頭是一張高腳案桌,牆上還掛着「生死有命」的牌匾。

一名獨眼男子正坐在案桌後方的太師椅上抽著煙槍,見到龔光頭的瞬間他猛地站起,盯着狄仁傑與李元芳道,「龔勝,你這熊樣是怎麼回事!他們又是誰?」

毫無疑問,這名獨眼男子便是看門者的倚仗,也是此處的地頭蛇了。

對方喝問的同時,李元芳已經從腰包里摸出一串鞭炮,悄無聲息地掛在了壯漢腰帶上。

「虎爺,這兩個傢伙是石猴子那邊的人,我不小心被他們給陰了!」龔光頭突然拔腿逃離兩人身邊,眼中不復之前的怯懦,「他們想要帶走石猴子,絕不能讓這夥人離開生死堂!」

「什麼?就兩人也敢來救駕?」對方露出猙獰之意,「好膽!弟兄們,都抄起傢伙過來——」

也就在這時,鞭炮突然炸響。

壯漢身後頓時綻放出了團團火花與青煙,噼啪的巨響讓幫派成員亂作一團,有去幫光頭的,也有想要執行虎爺指令的。而更多的人則是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此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乾的不錯。」狄仁傑微微揚起嘴角,「接下來一人一半,全部放倒便行。」

「好嘞!」李元芳樂呵呵的應道。

……

房子地下還有一層暗室,既是倉庫,也是監牢。

拖着一臉面如死灰的龔光頭打開牢門,狄仁傑見到了被扣吊在牆上、打得遍體鱗傷的石猴子。

見到來者竟是大理寺卿,他稍稍愣了愣,隨後露出狂喜之色,「大人——不,我是說您怎麼來了?」

「這裏不是應該由你負責看管么?怎麼突然就換人了?」狄仁傑上前割斷繩索。

獲得自由的石猴子第一件事便是走到光頭大漢面前,猛地揮上兩拳,將對方打翻在地,隨後又恨恨的吐了口唾沫,「是我大意了,沒想到被幫派里的人捅了一刀。對了,王虎呢,已經被二位制服了嗎?」

「在樓上躺着呢。」李元芳聳聳肩。對方看似人多勢眾,但只是樣子嚇人罷了,見獨眼男一倒,其餘人立刻選擇了倒戈,還說自己其實是石猴子的人,只是暫時被迫為獨眼男效力而已。

「那就好,他居然敢在背地裏合謀這傢伙害我,還殺了我幾個兄弟,我一定要——」說到這裏石猴子忽然頓住,大概是意識到狄仁傑的身份,他乾笑兩聲,「我會把他們關在牢裏,好好管教一番的。」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說得咬牙切齒。

「所以這片地方依舊歸你控制?」狄仁傑問。

「當然!您放心……這樣的低級錯誤,我絕對不犯第二次!」石猴子連忙保證道,「我猜上面那些人也沒有死心塌地為王虎賣命吧?王虎一倒,他們自然會重新聽命於我。」

「呵……」龔光頭吐出口血道,「只要你還干把手下賣給血塢幫的臟活,這種事就絕不會只有一次——」

石猴子猛地一腳揣在他的頭上,將他踢暈過去,「你可以閉嘴了。」

聽到這裏,李元芳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黑鴉幫掌控著這片區域,石猴子正是蛇頭。但因為內部利益糾紛,下面的人合夥反叛,將其關入牢中,試圖取而代之。之所以沒有立刻除掉他,主要是想問出他平時都將錢財藏了在什麼地方,大概是意識到一旦說出去自己必死無疑,石猴子硬是咬緊牙關,任由對方拷打折磨都未開口。

他們唯一沒有料到的是,此人還是大理寺收買的眼線,更沒預想到狄仁傑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那句「哪位頭領門下的高人」就是龔光頭對兩人身份的試探——確定他們只跟石猴子有關,而非幫派中人後,這些人心中便已經起了殺心。

「難道黑鴉幫對這種行徑不聞不問,任由你們互相傾軋嗎?」李元芳咋舌道。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地下每天都在發生類似的事情。」石猴子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只要「碼頭」仍在幫派掌控之中,按時上繳資金,並維持交易通道順暢,那幫大人物才不會計較誰來管理碼頭。」

聽着他自然而然的說出這段話時,李元芳突然意識到,此人恐怕也是通過相同的手段才上位的。

「那麼狄大人……您來此有何貴幹?」石猴子舔了舔嘴唇,討好的望向大理寺卿。

「我要去地下,另外還想找你打聽一個問題。」

「您說,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會如實相告。」

狄仁傑將藍烴引擎走私一事簡略道出,「我需要知道,地下商行中誰最有可能做成這筆生意。」

「私售海都機關物么……」石猴子低頭想了想,「實不相瞞,帶動力源的機關貨物在地下也是稀缺資源,基本被各幫頭領所控制,很少有商會把這玩意賣給個人,也沒幾個普通人能買得起。不過……我倒是聽過一家店鋪特立獨行,很少遵循商會規則,店鋪老闆又是一個海都人,說不定您能在哪裏問到些情況。」

海都人?狄仁傑心中一凝,「這店特殊在哪?」

「那可多了,來地下長安的海都人通常聚集在四柱周圍,此人卻偏偏找了個遠離同鄉的地方,在九柱開了家機關店鋪。而且他的貨物主要也不是供給幫派頭領或各柱坊主,聽說只要給錢,他誰都賣。」石猴子嗤笑着搖搖頭,似乎在說個有趣的故事一般,「這種壞規矩的做法,海都商會肯定會施以懲治,但是幾次出手都沒能弄垮他,倒是讓他在九柱有了少許名氣。要我說,這人也是有點能耐的,至少是個狠角色。往往是這種視規則如無物者,最容易觸犯忌諱。」

四柱、九柱……那是什麼?李元芳聽得一臉茫然。

狄仁傑卻若有所思,「這家店叫什麼名字?」

「百器堂。」石猴子回道。

大理寺卿點點頭,「我知道了。送我們去下面吧。」

「請跟我來。」

「誒,等等……我們現在不已經在地下了嗎?」李元芳不解道,「難道暗渠里還有比這更熱鬧的地方?」

「小爺是第一次來?準確的說,這兒只是地下長安的入口碼頭罷了。」石猴子帶着兩人穿過大堂,來到二樓盡頭的偏房。此時李元芳才注意到屋內別有洞天,偌大的屋子居然連通著一二層,下方是一個黑黝黝的深井,而井口上方懸掛着一個巨大的石籠。所謂的生死堂,更像是特意為了包裹這口深井而建立的。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這次我就不陪狄大人同去了——上面還有許多瑣事需要我來收尾。回來時我會吩咐好手下,您大可自由出入此地。」

狄仁傑也不再多言,徑直走進石籠。

儘管滿心疑惑,但李元芳還是小步跟了進去。

石猴子見狀扳下牆邊的一個機關,籠子震顫兩下,緩緩朝着井底滑去。火光很快被黑暗吞沒,石籠里頓時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狄、狄大人……我們這是要去哪?」李元芳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並不畏懼敵人,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黑暗環境,他只覺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周圍隆隆的摩擦聲,頗為憋悶的空氣,以及狹小局促的井道,無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經。

「去真正的地下。」狄仁傑平靜的說道。

就在他話音落地的瞬間,刺耳的摩擦聲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近在遲尺的井壁也驟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為開闊的領域。

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赫然呈現於李元芳眼中! 柳長清聽了,頓時就笑了。

「賠?是我的責任我當然會賠,但是故意碰瓷的話,那就不好意思了,我暫時還沒有扶貧的準備。」

「你什麼意思!」

崔萌萌氣的鼻子都要歪了,恨不得在她的身上瞪出來兩個洞。

磨了磨牙,她看向季宏博,當即就擠出來兩串眼淚:「宏博,我不是小氣的人,其實她剛才要是主動道歉,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計較了。可是她這種態度,我真的沒辦法忍受。這個相機也是我攢了好久的錢買的,現在壞了,她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季宏博冷眼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

「剛才我看見了,確實是你先碰到了清清。」

「你,你這是故意偏心!」

大概是崔萌萌還對他抱有一絲幻想,結果現實卻打了她狠狠的一巴掌。

頓時顏面盡失,惱羞成怒。

「你們是一夥的,聯合起來欺負我一個人?好,既然你們這麼不厚道,我也不會客氣,這件事必須解決,不然今天誰也別想走!」

看著她神情猙獰的模樣,季宏博的臉上帶著明顯的厭惡。

雖然平日里覺得她有些煩人,但是也不過是小女孩脾氣,無傷大雅。

可是如今這般的咄咄逼人,就顯得十分的面目可憎。

抿了抿唇,季宏博冷聲道:「算了,多少錢,我賠給你,你不要在這裡胡攪蠻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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