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昭玉宮失火,凌妃被害,可是當時綰絲也在其中,縱火的人目標很明確,要不就將兩人都燒死其中,若是綰絲不絲,也可以嫁禍與她」。

「縱火?為什麼不是失火」肇啟夜回首,劍眉聚凝。

「臣聽當時救火的宮人說,真是中了邪了,當時火還不大,但怎麼撞門都不開,似乎被釘上了一般,臣即放在了心上,次日還去現場看了一下,那門口和望月欄一步開外,地上都有些東西」。

「什麼東西?」肇啟夜緊接著問,事情似乎指向人禍,並非天災。

「經過火燒,臣已辯不得,但是很粘稠,臣可以肯定的是,這是一種遇火即燃的東西,似乎像松樹的滴油,或者是,或者是青淼山的大綿羊騰脂油」。

「這麼說,若是極小的火苗遇上這些東西,即刻也會變成大火?」

「是!」,怕皇上沒有聽清楚,肇拓日又重複了一遍:「是!」

肇啟夜不語,陷入沉思,究竟是什麼人要害她,而且非要置她於死地?難道說,是席遲鳳和元璃?不然為何那天御書房只有他們三個在的情況下,還會出現玉符,但是,席家和她毫無關係,有什麼理由呢?


「去御書房!」肇啟夜轉身,飛步走去,肇拓日緊緊跟著,事情的真相真的快揭曉了嗎?

重重的推開門,一切如舊,似乎沒有什麼異常,兩人不覺有些失望,可是隨著目光的轉移,

肇啟夜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窗戶邊似乎夾著什麼,伸手去捻一下,好像是些香沫,自己素來不喜點些熏香什麼的,窗戶邊的香沫難道是有人故意放著的。


仔細一想,若是當時,在窗邊點燃了那些香沫,那自然在房裡就會有煙霧產生,這樣一來,三人奇怪的在地上蹲著的現象便可以解釋了,原來他們只是本能的求生表現。

可是,可是綰絲在自己進門的那一瞬,那個奇怪的動作,縮回了手,而玉符又在她身邊,這又怎麼證明她的清白?

「皇上,綰絲當日可在此處?」肇拓日發問,立在一地。

「再向右一些」肇啟夜認真的糾正。

肇拓日扭了下身子,調整好位子,按當日綰絲立的位置蹲下,還原整個事件,驀地,他被一絲小小的絲光所吸引。

那個細微的縫隙里似乎有什麼在閃著光芒,用手探進去,圓圓的滑滑的,使勁用兩指捻著,拿出來一看,居然是那枚皇上常常握在掌心的戒指。

兩人不由對視一眼,肇啟夜突的衝上前,仔細舉起來看,不錯,正是他日日放在案前的戒指,此刻回望,那書案前早沒了它的蹤影。


可是,既然當時認為有可能失了火,她為什麼不逃,還在哪兒拚命的找這個東西?而且在蘇小晨和自己進了大廳后,她又不說出真相,卻承擔了罪名。

「我有自己想保護的人啊,我有自己想保護的人啊」肇啟夜在嘴裡反覆咀嚼這幾個字。

元璃和席遲鳳才是她要保護的人,還有那個沒有出世的孩子!

天底下有誰會和他們骨血相連,甘犯生命之險?

天底下有誰明知道有危機,還不顧一切都去找尋這個戒指?

天底下有誰會讓哲進舟舉步進退都為她所牽?

答案只有一個,真相近在咫尺。肇啟夜小心翼翼的回味了整個事情,甚至不敢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的手和心都有些顫抖,幸福真的重又降臨到自己的身上了嗎?

可是,現在遲了嗎? 握著皇上顫抖而冰冰的手掌,肇拓日也有著說不出的興奮,難怪為什麼自己對綰絲有著異樣的感覺,難道真的是朵兒回來了?

雖然她們的長相完全的不一樣,可是那種說不清,又道不明的感覺,讓自己覺得和她曾是這麼親近。

「進山,去找綰絲」肇啟夜興奮的聲音發顫:「不,是朵兒!」

再沒有什麼可以比這件事更重要了,他立刻吩咐肇拓日安排好出宮事宜,畢竟皇上出宮是件大事,要按正常的程序出宮可是要準備上個把月,所以只好打點一下,偷偷的出門。

兩人在榮王的精心安排之下,出了宮門,直奔青淼山而去。

一路上,二騎俊馬一左一右並馳,但誰也沒說話,即使現在大家心裡都默認綰絲是朵兒,可是沒有到最後揭曉真相的時候,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這個話題,誰也不敢先觸及,連夜狂奔,從午夜到清晨,很快至青淼山角,二騎馬兒顯然經過一夜奔波有些勞累,駐在水邊吃草喝水。

肇啟夜身長玉立,迎風而站,他只知道綰絲住在青淼山腳,可是這山裡還有著幾百戶人家,哪家才住她呢。

兩人正費思量,一老農擔柴而過,肇拓日連忙上前詢問:「老人家,我們初來貴村,不識路,可否引領?」

老農抬頭看了一眼,隨又低頭整柴:「引領?你找誰呀?」

肇啟夜連忙接話:「找個姑娘,名字綰絲!」

「是,綰絲啊,她剛回村呢,不過,她家住的遠,我趕著去集市,你自己一直往西面走就是了」。

肇啟夜從來沒嘗過沒人拒絕的滋味,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老人家,行個方便,你的柴我都買下了」還是肇拓日機靈,一下子摸出一錠銀子,交付在老農的手裡。

看看銀子,這可是一家人一年的生計呀,老農有些不信的又朝他們望望:「買下我的柴便可,不需要這麼多銀子」。

「啊呀,時間不等人,老人家,錢就收下吧,我們急著找到她」肇啟夜沒有心思在這錠銀子上磨幾。

這年頭,還有人和銀子過不去的。老農吶吶了幾句,便領頭往常玉家走去。

還未到村口,便見到常玉的自家田裡圍滿了人,似乎還有吵嚷聲。

是劉老州在向各農戶收租,今年收成不好,他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漲租,弄的大家入不敷出,自然是意見很大。

往年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今年居然破天荒成立了一個農戶小組,說是要徵求大家的意見,而並非只聽劉老州一個的。

劉老州有些納悶了,是誰有這麼大的膽,明知道他稱霸鄉里,還敢跟他叫上板?

不屑說,這個農戶小組的組長就是朵趣,她自然是最看不慣這種不民主而被壓迫的做法,鼓勵大家成立了農戶小組,民主集中的分配自己家的財產。

肇啟夜和肇拓日站在看熱門的人群里笑了,這種奇怪的想法和科學的做法,估計也只有朵兒才能想的到,又做的出來。

朵趣叉著腰,站在麥堆一角:「劉老州,你別總欺負我們了,該交的穀子,大家都交了,為什麼一漲再漲?」

「沒有為什麼,我就是天王老子,我說漲就漲」劉老州漲紅了老臉,真還反了她,若今天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往後他老劉還怎麼在這一帶掌事。

可是農戶們似乎都聽她的,也有幾個膽大的議論起來:「是啊,劉老州,往年收成好,漲就漲些,可今年,再漲,飯都沒地方吃去了」

「你們!」劉老州張大了嘴,不敢相信這一向溫順的農戶居然也有幾個想造反的:「你們找個代表出來說話」。

大家相互看了看,沒人站出來,目光自然都落到朵趣身上。 「大家別聽綰絲這個賤蹄子的,她怎麼能代表大家,她只是個棄婦,肯定是犯了七出之條才被趕出來,我們好心收留她,她居然想挑撥我們,離間我們」劉老州氣急敗壞。

聽了這話,大家默不作聲,這件事,其實三姑六婆的早就在議論了,早聽說她不願意嫁給常玉,後來又為了掩人耳目才弄了個假結婚,還真不害躁。

這是哪碼子事嘛,跟漲租有什麼關係,可這古代還真講究,一個人若是名譽和貞節有了點問題,連點著人格和人品都直接被否認。


終也沒誰敢出來再為綰絲說話,這下可把朵趣急了:「這是兩碼子事,大家要為自己的權益爭取啊,不能由他胡作非為」。

「你給我下來,這裡論不到你這個棄婦說話!」劉老州說著便要去扯朵趣。

眼看著朵趣搖搖晃晃的快被他扯將下來,人群中的肇啟夜再也忍不住了,怒不可待的舉掌揮向劉老州。

猝不及防,劉老州被重重的掌刮,又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你是誰?」在這青淼山,還有人敢打自己?劉老州似乎也蒙了。

「聽清楚了,我是綰絲的丈夫!」肇啟夜怕自己的聲音不夠響,又重複了一次:「綰絲的丈夫」。

怎麼會是他?待朵趣看清楚他的面龐,兩人已近在一尺之內。

「你?」朵趣吃驚的用手指了指他,心中已是波濤起伏,原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相見了,沒想到重又在這裡重逢。

「你剛才說什麼?」而且他還信誓旦旦的說,是她的丈夫,一切,來的那麼突然,以至於突然到,那種來不及享受的狂喜。

他也是一樣,驚喜當中有著濃濃的眷戀,再一次的相見,讓他肯定,她就是朵兒,無論她的容顏,無論她的聲音,有沒有改變,她的氣質,她的優雅,她無與倫比的從容和氣度,是這個世上,任何一個女人都無法企及的。

他從懷裡掏出那玫帶著連夜波奔辛苦而深深溫暖的戒指,舉在掌心,向前一步,緩緩的單膝跪地。

鄭重而莊嚴的說:「嫁給我!」

那一刻,朵趣有些楞了,在之前,幾乎硬磨硬泡都不願意為自己做的事,他居然肯為一個小小的宮女做,還日行千里趕來與她相見。

看到她迷茫又有些吃味的神情,肇啟夜笑了,緩緩牽過她的手,體會她的好:「朵兒,嫁給我!」

他知道是自己了?朵趣痴痴的笑起來,巨大的幸福感襲卷而來,難怪說女人面對求婚都會傻掉。

在楞神的瞬間,那枚戒指已牢牢的鎖在無名指間。

這是,他和她的約定,他和她的秘密,他和她一生不變的承諾!

一瞬間,血蘭詛解,天地動容。

那恍若隔世的恩愛,重回眼前,初識她的倔強,晃著小腳高歌,到西洋晚宴上的大出風頭,還有那青淼山上最後的一眼,這一輩子,肇啟夜都不會忘記。

那失去的痛,那不可再承受的分離,直到綰絲的出現,一切又顯現出生機,同樣的出眾和光芒,讓肇啟夜不覺有些恨自己,為什麼沒能早些認出她。

「為什麼你一直不說?」肇啟夜輕撫著她的長發,似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怕你會受噬心之苦!」朵趣低下頭,眼眶的眼淚打起了轉,那種痛,她不願意他受,她如何捨得。

「傻瓜!」肇啟夜緊緊將她擁入懷中,再也不願放開. 原來她真的有丈夫,人群中的常玉顯得非常落寞,她不但有丈夫,而且從各種方面來看,來人還相當顯貴,除了那毛色較好的高頭大馬,還有身價不菲的錦袍,都昭示著他的地位和顯耀的家世。

當然劉老州了也看出了這一點,但他不怕,他叫囂著在地上坐正了身子,自己是什麼身份啊,總是中了舉人,上過金殿,見過世面的,何況,表哥的二姨夫還正是當朝蘇相,這天下還有比宰相大的官嗎?

想到這,更是挺直了腰板:「既然是綰絲的丈夫,那再好也不過了,綰絲在我們村,吃呀,住呀,也麻煩了我們不少,你們想領走人,自然是該出些花銷」。

「你也看到了,這綰絲在我們這,也常常弄出些不小的麻煩,少說也得千兩銀子吧」劉老州無賴的拍了下手。

周圍立馬圍上來十幾個家丁打手。

「要是我說不給呢」肇拓日將皇上和朵趣護在身後。

哈哈哈哈!劉老州仰天長笑:「莫說在這裡,我就是王法,就算到了都城,你知道我表哥的二姨夫是誰,可是當朝右相」。

那一幅可憎的嘴臉實著讓人厭惡,肇啟夜輕輕走上前,向他擺擺手:「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得罪不起呀,我這裡,銀子沒有,但有一些金子,不知道可不可以?」

原來這就這麼些能耐?劉老州嘩的從地上立起來,像一隻驕傲的公雞般圍著肇啟夜轉了一下:「好吧,拿出來便放你們離開」。

周圍看熱門的村民們剛才還想著,有人可以為他們出頭,好好收拾下劉老州,沒想到也只是和他們一樣,一聽到劉老州的後台,便也妥協了。

肇啟夜一卷錦袍,從腰際摘下金牌,扔了過去。

劉老州伸手一撈,臉上積滿了笑,這可真是個有錢的主,這麼大一塊金牌,該值多少錢啊。


可待在眼前一看,那滿眼笑意漸漸結冰,臉上的肌肉凍僵了似的,一動也不動。

那金牌上赫然印著:天裕。肇。

這不是皇姓嗎,雖說蘇相在朝中可以說的上話,但和皇家一脈比起來,似乎還遠了些,這怎麼辦,那金牌拿在手上,話也說出了口,這一切,無疑是騎虎難下。

顫巍巍的用手撫了下金牌,翻過來一看,更是險些跌倒,那金牌的後面還刻著二個字:「啟夜」。

這不是皇上的名諱嗎,劉老州的腿開始不由的哆嗦,連忙將金牌高舉過頭頂,伏身在地,不停的嗑頭。

周圍看著的村民又是一楞,這是什麼狀況,劉老州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嘴臉,怎麼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變的如此畏懼。

「皇上,草民有眼不識泰山,饒命啊,饒命啊」。

這一來,連常玉也楞住了,怪不得怎生有些眼熟,此前在宮中,也曾偷偷的望過皇上,那龍顏豈是好見的,龍威在上,也僅僅是看了一眼而已,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大家這才明白,原來是皇上駕臨這小小的村落。

連忙都呼呼拉拉跪倒一大片,山呼萬歲!

「起來吧」肇啟夜收回金牌,一手掛回腰際,一手牽著朵趣:「這能不能饒了你,可不是朕說了算,要問問這裡的村民」。

環視了一圈,大家剛才還有見到皇上三生有幸的熱情,突然減了一大半,誰也不敢說話。

「平日里欺鄉霸村的,大家都受了不少的氣,今天說出來,皇上會為大家主持公道的」朵趣鼓勵鄉民們。

「你!」劉老州氣呼呼的瞪著朵趣。

「放肆!」肇啟夜狠狠的將他揣倒在地:「這個你字,也是你可以叫的嗎,綰絲實乃天裕國后,尊貴無比。因朕之不慎,流落民間,今日即恢復身份,懂嗎?」

劉老州連忙爬過來:「草民明白,草民明白」。心裡卻暗道不好,真是什麼人都能整,偏偏不能整這個綰絲,這不,出事了。

看著皇上和皇后都在此,一個壯實的村民站出來,語:「皇上,草民進言,劉老州一貫對大家作威作福,欺壓我們,每年的收成都被他給搞沒了,可是,治了他有什麼用,他上頭還有親戚頂著,抓了還不是放回來再整我們!」

肇啟夜想了想,也是,這世風日下,還是自己這個皇帝沒作好,便誠心的檢討:「鄉親們,真是對不住,用人不善,是朕之過,朕即擬旨,查辦劉老州。」

「當然,朕也一定會法辦蘇炳林」說著,轉過頭對肇拓日吩咐:「此事讓元海求去處理,把晨妃和朵貴人一同審問,朕要知道,是誰想害皇后」。

「多謝皇上」那名村民抱拳跪倒,嗑頭致謝。

「不要謝朕,是朕要謝你們這些好子民,才會有強盛的天裕」肇啟夜拍拍村民壯實的胸口:「以後,不要怕劉老州,你這麼壯,還怕打不過他?」

哈哈,大家都笑起來,也都涌到皇上面前,爭著聊起天來。

朵趣滿眼含淚,看著這動人的情景,天裕何其幸,有這麼一位好皇帝,即使她想離開,她知道,他一定會隨她走,可是這天下的蒼生怎麼辦?歷經重生,她已經變的很成熟,包括對人生,對愛情,對天下。 夫妻團圓,恩愛再現,啟程回宮,是最好也是最完美的決定。

常玉低頭為綰絲整理包袱,不,現在綰絲已經恢復了真實的身份,她就是朵兒,是名正言順的朵趣,是天裕一直以來從未改變過的皇后。

常媽媽拉著綰絲的手坐在床頭,哎聲嘆氣,一邊撫著,一邊說:「綰絲啊,常大娘是老啦,眼也花了,從前對你不好,可不要放在心上,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上一面呀」。

朵趣的眼睛也止不住嘩嘩的流,這人心啊,相處長了,也畢竟是熱乎的,常媽媽現在對自己可是越來越好,有時候都像親媽了。

「娘,綰絲不比從前,人家可不叫這個名字」常玉打斷娘的絮嘮,又連忙打了下自己的嘴:「這不,看我笨的,現在要稱皇後娘娘了」。

「哪有這麼多講究?以後,你們還像以往一樣,叫我綰絲,我永遠都是青淼山腳下的綰絲」朵趣笑了起來。

「恩」常玉重重點頭,退了出來,和綰絲有著深厚的感情,知道無論怎麼樣她都不會怪罪自己,可是,皇上和王爺不一樣,總不能讓人家宿在柴棚,還要趕著將自己睡的房間騰出來,讓他們住上一宿。

明天就要啟程離開了,綰絲這一走就永遠不再回來了,心裡的失落感真的好深好深。

常玉帶著遺憾默默無語的打掃完房間,去屋前請皇上和王爺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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